“恒渊?”
清澜瞬间坐直身子,脸上写满嫌弃,“提他做什么?”
她语带讥讽:“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自以为是,行事荒唐!”
那疯子似乎还在上古时期,故作深情向她表露过心意。
后来神魔大战爆发,他竟在尸山血海之上,当众邀她一同统御三界六道。
彼时神魔两军阵前,万目睽睽,她怒不可遏,挥剑直斩,将他当场重创。
自那之后,每逢再见,他不是暗中尾随窥探,便是刻意凑上前来讨打。
偶尔难得平和共处,他又总用自己是他所有物眼神看她,还几次三番没头没脑问:“要不要考虑与我结为道侣?”
魔神,怕是魔气侵体太深,连神智都彻底朽坏了吧。
天帝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这嫌弃真实得毫不作伪,每个字都透着对宿敌的厌恶。
他心下稍安,却仍追问:“上神觉得,他是否还留有后手?”
“那晦气家伙?”
清澜嗤笑,“魔躯都被我捏碎好几次,现在不知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呢。”
她没说的是:这家伙确实也命硬,洪荒破碎之时,大部分上古大神和上古大魔都陨落。
而他在最后紧要关头,选择用吞噬力量,守护她。
所以,她确实对这位老朋友下不了真正杀心。
再生气,顶多是把他揍一顿,从没有对他的魔核本源下手。
天帝心下稍安,又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看来是他多虑了。
待天帝离去,清澜再也看不进话本。
她望着空荡软榻一角,那里曾经盘着条爱用尾巴卷她衣角的小青龙。
现在,连吵了万万年的老对手也不见踪影。
也不知道,又在哪个深渊角落沉睡,积蓄着下一次来找揍的力量。
浮澜山,安静得让人不适。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最冰冷的星尘,缓缓渗入她亘古不变的心湖。
原来,这就是寂寞吗?
她轻叹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活了无尽岁月,头一次觉得,这浮澜山,好像有点太安静。
清澜上神叹息的余韵,还未完全消散,浮澜山罕见的寂寥氛围便被打破。
第一个到访的是一枚光华璀璨、造型严谨如星辰罗盘的系统,声音沉稳宏大:
“清澜上神,三千小世界动荡,位面根基动摇,亿万生灵哀嚎,天道平衡岌岌可危!”
“恳请上神出手,为苍生念,挽此倾天之劫!”
清澜眼皮都懒得抬,手指微动,系统便化作一道流光,被干脆利落送出浮澜山。
“苍生之劫,自有其运数。”
她声音淡漠,这套说辞她早已听腻,毕竟她不是靠救世成神,她纯靠武力。
她见多位面消亡,自然规律而已。
洪荒都可以破裂,别说小世界,就是诸天界位面消亡亦是迟早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的诸天界聪明多了,学会整合其他万千世界的科技和资源人脉,但星辰轮转,位面消亡也是自然规律。
紧接着,一个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形如嫩芽的系统小心翼翼道:
“上神,万物有灵,小世界崩塌会导致无数美好生命凋零,您忍心见如此多的生机湮灭于虚无吗?此乃大功德……”
话未说完,也被一并清出去。
“生机湮灭,亦会重生。循环罢了。”
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个系统。
有的以探索大道新知为诱,有的以收集稀有本源为饵,还有一个试图用挑战极限,突破自我来激发兴趣。
结果毫无例外,全都被九霄云华宫礼貌拒之门外。
清澜上神的心情,更差几分。
一年后,清澜觉得不会再有不长眼来打扰时。
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白团子,顶着两只闪亮得过分、甚至有点傻气大眼睛。
悄无声息滚到殿门口,试探性蹦跶一下,声音软糯带着紧张:
“大佬,绑定做任务吗?”
清澜上神调整一下坐姿,故意调侃:“说说你的理由。”
小东西被她的威压吓得一缩。
清澜觉得没意思,正要随手将这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小仙灵也送走。
却见白团子似乎怕极了,一股脑把它能想到的所有理由都倒出来:
“大佬,做任务可有趣,有好吃的美食哟、还可以近距离看戏。”
“对了,还可以谈几场甜甜的恋爱……”
它越说越小声。
显然自己也觉得这些理由在上神面前渺小得可笑。
短粗小手手害怕捂住眼睛,等待被丢出去的命运。
“聒噪。”
清澜上神轻启朱唇。
白团子886吓得一哆嗦,团得更紧。
然而,预想中的驱逐并未到来。
上神看着这团蠢萌的白毛球,再想起与拯救苍生截然不同、充满烟火气甚至有点俗气的推荐词。
尤其是最后那句谈恋爱和那串乱七八糟的帅哥类型……
她觉得有点意思。
这一年来,所有系统都在跟她谈责任、谈大道、谈苍生,听得她心烦。
倒是这个小白团子,说的尽是些没用却新鲜的东西。
正好,她闲得发慌,寂寞得紧。
“闲来无事,就去玩玩吧。”她淡淡回。
咦?!
这就成了?!
886猛地松开小手手,大眼睛里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它、它居然成功了?
就因为前辈们绝对不会提的不靠谱理由?
巨大喜悦瞬间淹没它,高兴得直接原地弹跳起来,在空中乱转。
清澜看着兴奋到找不到北的白毛团子,唇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弧度。
或许,去体验一下满是烟火气的生活,也好。
总好过,独自一人。
在这无尽时光里,咀嚼这突如其来的寂寞。
看过太多话本,她想或许可以找个人谈个恋爱。
反正在凡界,也就玩玩,又不是真找道侣。
于是,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因一个最不靠谱的理由,悄然扣合。
……
快穿结束,清澜回归神座。
空荡的神座上,她想起最后飞升时刻:玄清温柔又决绝推开她,没有一句解释。
她哪里不明白。
玄清这绝非放手,而是她一直回避的现实,再也无法拖延。
一个她不惜在小世界沉溺多年,也终究要面对的真相。
他是谁?
一个近乎荒谬猜想早就浮现许久。
恒渊,她的老对手,上古魔神。
所以,她是和这位从上古就和她打了万万年的大魔头,在不同小世界里谈了十几场甜甜蜜蜜的恋爱?
这剧情,还能再离谱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