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神魂虚影渐渐清晰,眉眼昳丽、气息凛冽,与清澜记忆中打了无数年交道的老对手一般无二。
只是那双沉淀着万古岁月的桃花黑眸,此刻格外复杂。
与下方星衍那双清澈慌乱、写满挣扎眸子形成极其诡异对照。
一体双魂。
此刻因清澜一句点破,竟以这种半分离状态,毫无遮掩暴露在她眼前。
星衍身体微微颤抖,承受着神魂撕裂般重压。
他张张嘴,却被上方那道古老神魂的绝对威压扼住声音。
最终,恒渊发出一声低沉叹息。
“清澜,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清澜唇角终于勾起一抹轻笑,仿佛在说:瞧,这不就露馅了?
“怎么,老朋友。”
内心却充满我屮艸芔茻!!!
还真没猜错。
她面不改色,语气悠然,单手托腮问他:“恒渊,这就是你想出来对付我的新办法?连轮回池都敢跳?”
她原本以为最多不过是一道分身,或是借体还魂伎俩。
但眼前这般既保留着完整记忆与修为,又与新生仙魂完美融合状态,绝非寻常转世能够解释。
除非。
他当真选择了最疯狂那条路。
兵解自身,将本源神魂投入轮回池中,那口传说中的归零之泉。
那是连冥府都难以掌控禁忌法则,投入其中意味着最彻底的自我毁灭。
在无尽的灵魂之海中,那些碎片很可能永远无法重新凝聚意识。
选择这条路,需要比形神俱灭更大勇气。
难怪星衍体内同时存在着纯净仙灵之气与精纯魔源,这根本不是简单伪装,而是历经轮回洗礼后真正新生。
只是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赌赢了。
恒渊神魂虚影微微震动,传来一声无奈低语:
“对付你,至于把自己命也搭上?”
“以前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对付你。”
时隔许久,往事已经被掩埋在时光长河里。
话语中蕴含复杂情愫,却让清澜不由想起上古时期某次相遇。
这个记忆,她似乎还有印象。
那时他也是这般。
顶着一张绝世美艳却让她觉得“这魔肯定有诈”的脸,蓦然拦在她面前,说着些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浑话。
“今日得见仙颜,方知何为天地失色。不知可否共饮一杯,探讨这红尘寂寥。”
那时的她特别讨厌魔物。
只觉得眼前这家伙气息诡谲,言行轻浮得离谱。
她连眉头都懒得皱,直接一剑将人劈走,只当是随手清个不长眼魔物。
清澜缓缓叹息,看向恒渊。
当年表白被拒、啊不,是被物理超度,这都多少万年过去?
怎么就突然想不开要兵解,把自己重新投入轮回池,这般决绝?
这脑子怕不是在上古时期就坏掉了?
当真值得如此?
清澜上神静默许久,终是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开口:
“所以,你便再也不敢坦然相待,转而设下这重重迷局?”
她语气里,罕见染上些许荒谬。
恒渊欲言又止,眼底翻涌着说不出口的往事。
那些被她选择遗忘岁月,那些共同经历,那些感情羁绊,此刻是他难以启齿的痛。
恒渊表情过于复杂。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楚,最终只是没好气回:“你说当年?那是意外吗?你那一剑根本就没留活路。”
正激动表白之时,喜欢的人给他一剑。
那种酸涩,简直无法形容。
即便过去万万年,他也无法忘却。
面前人显然无法感受到他心中酸涩,耸耸肩悠悠说:“那可不能怪我。”
“谁立下的规矩,你喜欢我,我非得回应不可?”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那时候,我天生地养,七情淡薄。听到一个说话做作、还要挑衅我的魔物,直接出手清理,不是正常反应吗?”
如今的清澜上神或许讲究礼数,当年的她,却是出了名的魔物克星。
末了,她还白他一眼:“谁让你不好好说话。”
恒渊闻言,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弧度。
不是他不想好好说,而是有些真相,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样站在她面前的机会都会失去。
他已经尝试过一次,他怕了。
那些被她选择遗忘、独属于他的记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清澜见他脸上很古怪,有些疑惑,故意刺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当初两次表白都很油腻耶。”
“油腻?!”
恒渊神魂虚影剧烈震颤,上古魔神威严碎了一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耗费心血准备的告白,竟换来这样评价。
“那是我一片赤诚真心。”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清澜手指轻轻敲击茶杯:“没听出来,只觉得恶心,想拍死。”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恒渊神魂核心。
他忍不住幽幽控诉:“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像是故意激怒她,又或是想找回面子,还加上两句评语:
“铁石心肠、钢铁直女。”
这两个词语,是他以前常常被揍时,说过无数遍。
这样熟悉场景,触发条件反射,整座九霄云华宫瞬间被凛冽杀气笼罩,空气凝滞。
清澜眸色一沉,归墟神剑已然在手,剑锋直指那道神魂虚影:
“看来你是专程来找打的?”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星衍意识拼命挣脱束缚,一个闪身挡在剑锋前:
“清澜息怒!”
青年急切却诚恳,“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不该隐瞒真相。你先把剑收起来,好吗?”
清澜凌厉目光在星衍写满真诚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上方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神魂。
她冷哼一声,剑锋缓缓垂下:“早这个态度不就得了。”
恒渊眨眨眼。
他的清澜,果然吃软不吃硬。
他就是没控制住,最后一个世界,作为玄清,就已经有所猜测。
这小祖宗估计又不想认账。
每次都是这样,她可太狠心了。
清澜手腕轻转,神剑化作清辉消散。
漫不经心整理着衣袍袖摆,目光却在眼前这诡异组合间流转。
仙界少主眼神澄澈,上古魔神怨气浓得能滴出墨来,偏偏还共生得挺和谐。
两个不同类型帅哥,站在面前。
一个仙界年轻帅哥,浑身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眼神中满是痴迷和赤诚。
有那么一瞬,她恍然看见小世界中那个名叫季宴的少年,也是这般,带着青春独有的憧憬与美好,叫人不由神往。
另一位上古魔神。
怨气浓重如墨,气质幽暗凛冽,五官偏偏生得昳丽夺目,在深邃眉眼间拧成一股矛盾吸引力。
此刻他那双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幽怨,与某种她读不懂沉淀太久的情愫。
从前她也知他容色惊人。
却只觉得那美宛如混沌荒原上的毒物,外表越绚烂,内里越致命。
——诱人伸手,触之即亡。
如今历经诸世,再度欣赏着二人,一个如月华清辉,一个似暗渊流光。
养眼自是养眼,可这画面……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别扭。
若在小世界,她还可以勉强接受一体双魂,可现在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