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局面,”
她唇角微扬,露出个看好戏笑容,“你们准备怎么收场?”
真是麻烦。
原本只想在小世界谈个恋爱玩玩,本没打算真找道侣。
可毕竟这么多世界姻缘,她也不是真铁石心肠。
就算找道侣,谈情说爱找个伴儿就够了,这下可好,直接给她凑齐黑白两道。
这算是什么?天道附赠的捆绑销售吗?
星衍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清澜,无论我是谁,体内流着什么力量,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更不是谎言。”
他语气真挚,“我爱你,这件事,千真万确。”
魔神虚影也颤了一下,轮廓微垂,半晌,才逸出极轻却清晰:
“……我也是。”
而且比下方这小子爱得痛切爱到绵长爱到刻骨铭心。
这小子算什么东西。
宁愿自毁,也不愿意相信清澜。
他的清澜,实力强是毋庸置疑,但别方面钝感力十足。
清澜眼睫轻动,静默了片刻。
她先看向星衍,唇角似有若无翘了翘:“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
目光转向那团紧绷的神魂,她语气悠然开始安排:
“恒渊,你该回去了。”
“魔界刚刚没了魔主,一团涣散,想必积压了许多事,或者——”
她本想说:玄清那具魔神之躯亦可用。
但还是算了,看到玄清,她会心软演不下去。
见他魂光倏然凝滞,她心里那点逗弄恶趣味,倒是被勾起了几分。
“或者,回魔渊重塑魔躯也好。”
她改口得轻巧,仿佛只是随口换了件衣裳。
恒渊却立刻换上玄清的魔躯凝出一抹虚影神魂,眼神里透出被丢下的惶然:
“阿澜,你当真不认我?”
清澜故意不看玄清,手指随意指了指身旁星衍,笑意清浅:
“我认啊,他留在这里便好。”
“你们不是有共同记忆嘛。同一个神魂,在我这儿,可不就是一个人?”
恒渊不想这么卑鄙,很快把玄清换了回来,若是靠玄清这个皮囊让她心软,毫无意义。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这个。
他没有怒吼,反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浸着漫长光阴淬出涩意。
听得清澜心底同样一滞,很快就听他低沉的声音。
“兵解转世,筹谋万年,甚至不惜散魂重修……若只为送你一个乖巧懂事后辈?”
虚影轻轻摇曳,如风中残烛。
字句清晰,以及浓浓疲惫:
“这从来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从来都是我本人站在你面前,被你看见,被你记得。”
他其实明白她的意思。
她已经让步,这是接受了星衍。
星衍本就是他的转生,两人如今记忆相同,本源都是一样。
但又不一样,如同在小世界里陪她的百年万年,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转向星衍,幽光如轻纱拂过青年紧绷的肩线,语气竟透出几分奇异温和:
“你看,就连他此刻忐忑、迟疑、乃至对你这份干净的心意,也都是我的一部分。”
“若你只愿留下这份干净,而不要背后万万载的执念……”
虚影在明灭间显得近乎透明,
“不如将我一并抹去。毕竟,没有根源的枝叶,又能鲜活几时?”
星衍额间沁出细汗,却莫名从这话中听出一股浓浓悲凉。
他懂了。
这不是威胁,而是摊开血肉的剖白。
清澜却在这时笑了。
笑意很淡,却像一缕微光,悄然拨开满殿沉重雾霭。
她眸光流转,落在恒渊身上,语气轻飘飘。
“你当初兵解转世,用的不是寻常魔元,而是我的青莲本源,对吧?”
她眨了眨眼,如同分享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第一次见到小青龙时,我便觉得莫名亲切。后来在小世界里,也总是对你们格外心软……”
她若是那么容易心动,又岂会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单身?
话音稍顿,却直直抵至核心。
“那缕冷檀气息……”
“如今想来,种种牵绊、种种熟悉,最深的源头,竟是你悄悄借走的本源——在冥冥之中,引着我自己走向你。”
她轻轻唔一声,似笑非笑。
“真是好一番偷天换日的因果。难怪你敢说,是命定姻缘。”
连她自己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也很好笑。
她真是好自恋。
原来她一直以来喜欢,竟是源自自身同源异质的灵魂气息……
恒渊的神魂在她话音落下时哽住。
翻腾偏执如潮水褪去,只余下一片被当场拆穿的狼狈。
“你都知道了。”他嗓音沙哑。
周身幽光流淌得缓些,似在回溯万古:
“我承认,衍是我前世,他种下的因,今生由我恒渊来还。”
他抬眸,眼底深暗如凝固永夜:
“魔神无情,却偏偏为你生出执。这执念不是衍的残响,是我恒渊亲自选的路。”
一旁的星衍神识中掠过几缕前世记忆碎片,一时怔然,竟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们之间还隔着这么一段染血的前程往事。
星衍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弱弱想举手插个话,刷个存在。
“清澜,他前世都被你杀过一次,后来又救你一命,这旧账是不是能稍微勾销一点点?”
清澜眼风淡淡扫过去:“我们陈年旧账,你一个新来的,别掺和。”
恒渊赶紧配合,虚影中传出似哼非哼:“……正是。自家事,外人少打听。”
他又转向清澜方向,竟似带着点告状语气。
“你看,转世就是这点麻烦。”
“毕竟,欠债的如今站在你旁边。这债,如今是不是该他来还?”
星衍颈后一凉,立刻缩了缩脖子,又往阴影里默默挪半步。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两位上古神尊之间,这笔账,水太深,漩涡太大。
根本不是他这点微末道行能插嘴置喙的。
多说一句,怕是连转世这个看似稳妥身份,都要被这陈年旧账给一并清算进去。
“罢了。”
清澜抬起手,染上几分灵动戏谑。
“那如今这局面,也算你自找的。”
她望向恒渊,目光清冽依旧,却多了几分捉弄似笑意:
“放下执念吧。魔界需要一位清醒的魔神,而非困于情障的疯子。”
她往前轻迈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说给他听:
“要么,你自行离去,过往种种,我便一笑置之。”
“要么——”
她眸色静深,唇角却翘起来。
“你就继续在这儿闹,我看你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恒渊神魂颤动不止,执拗如即将崩裂的冰块。
“放下,不可能。”
他嗓音低哑,却仿佛下定决心:“清澜,你真以为这是你头一回对我动心?”
既然她已悉数知晓前程往事,他再无隐瞒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