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魔心惊神器的同时,也心惊紧随其后的四位送亲使者。
他们皆穿着冥界正装,以示庄重。
衣色是至暗玄黑,衣摆与袖口处,却以流转的冥银纹路勾勒出古老的轮回法则与彼岸花纹。
肩部有象征审判与接引的衔尾骨饰,随步履微微晃动,无声诉说着生死边界的威严。
左侧首位是优雅的幽冥,所过之处光线尽暗。
旁边是骨架高大的玄骸,每一步都带着亡魂哀嚎。
右侧是面覆轻纱的寂萝,手指阴冷气息让魔气枯萎。
最后是体型魁梧的狱焚,锁链上燃烧着幽冥之火。
这四位是执掌冥墟的九幽冥使。
他们无需言语,仅是这一身象征生死法则的正装与周身萦绕的彼岸气息,便已昭告这场婚礼背后,是横跨神、魔、冥三界的份量。
其实还有仙界,只是很多魔头并不知晓,这一深层关系。
四位使者沉默护卫在清澜身后,冥气与魔气悍然对撞,压得修为弱的魔头脸色发白。
大殿内,各位叱咤风云的魔头再次小声议论。
“四个冥使到齐了,这死气熏得老子魔火都要熄了!”
“他娘的!这些神器够劈开十座魔殿了!”
“啧,陛下挑道侣的眼光真毒,这位姑奶奶瞪我一眼怕是三魂要散七魄。”
“血煞坛那帮崽子嗑的清渊邪门话本,今日倒让他们蒙对了。”
“本座这就去把论坛《战力榜》的票改投清澜上神!谁拦我跟谁急!”
就陛下这望妻石、紧张兮兮做派,他会舍得出手才怪!
只差上去当舔狗,这话某魔君只敢在心里蛐蛐。
恒渊眼中再无旁人。
乌压压的四位,也无法盖过她的风姿!
当清澜缓步走来时,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胸腔里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脏,在此刻鼓噪如雷。
身为魔界至尊,什么神魔不两立的陈规,什么一统六界的野心,于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自混沌初分,他看尽位面兴衰、文明湮灭,唯一不变是追寻她身影的执念。
即便是在上古时期,他几度掀起神魔大战,根源也从来不是仇恨。
不过是想向她证明力量,让她看见自己。
那时的他太过愚钝,不知真正的靠近,从不靠威慑与征服。
而今,他所有的爱意,皆系于她一人。
这是他期待不知多少时光,才能美梦成真的时刻!
清澜目光掠过殿中那群努力扮严肃的花童,在团团紧绷的小脸上停了一瞬,唇角忍不住弯起。
她一步步走向恒渊,所过之处,众魔低头屏息。
恒渊赶紧上前伸手。
清澜看了看他微颤的手指,终是将手搭上去。
两手交握的刹那,瑶光激动捂嘴,天帝天后相视一笑,云胤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没打起来。
司仪苍鹭魔君赶紧高声宣道:“礼成!”
魔界本无婚礼仪制,所谓大婚不过是走个过场。这位忠心的下属,怕再生波折。
毕竟他家陛下,早已为一人成狂。
殿内响起一片松气的吐息和小心翼翼的恭贺。
恒渊的手紧紧缠住清澜的手指,温热微潮,力道克制却固执。
他手掌微微用力,仿佛稍一松手,眼前一切便会消散。
目光却是柔和的,像落满星光的深潭,缱绻得几乎能将人溺死。
清澜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近在耳畔,与远处喜庆的魔乐交织。
空气里弥漫着冷檀香的本源气息,熟悉又令人微醺。
掌心传来他清晰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带着近乎确认的力道,那温度顺着手臂蔓延,神识传音与他低沉的嗓音同频:
“清澜,我是恒渊,亦是星衍。”
“你的道侣。”
他又开口说了一句,“我终于娶到你了。”
这话悄然熨帖进她心底某处空隙。
有点甜丝丝。
她有点明白,这漫长岁月里的所有爱恨情仇,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一份终于被她握住滚烫的实感。
是神明回眸,亲自为自己择定的恒久锚点。
……
魔神殿寝宫暖融静谧,数盏赤血琉璃烛台凌空悬浮。
金红暖光中偶有紫芒流转,仙灵与魔息在此微妙交融,漾开一片朦胧光晕。
烛泪垂落如朱砂琥珀,散着冷檀幽香,混一缕清心莲息。
恒渊执起清澜的手引她坐下,手心微微发湿。
清澜打量四周:“比你以前魔渊的老巢舒服些。”
她之前封印的记忆,稍微恢复一些,似乎记起上一次两人要举行道侣仪式前,她去过他的魔渊看过一次。
好像嫌弃过那里太黑,太暗,她不喜欢。
原来封印的记忆,或许是封印太久,还是丢失不少。
恒渊低笑。
魔渊他早就放弃,自从她嫌弃以后,就着力打造这座魔神殿。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不想再提这些。
他微微附身,给了自己新娘一个温柔的吻。
虽然两人之前什么亲密举动都做过,玄清那辈子,他后来是恢复了记忆的。
但终归不一样,那些并不是她本身。
他克制住心中的无数黄色冲动,缓了缓,才说:“清澜,我总觉得在梦里,很怕明天醒来,又一切成空。”
万万年的挫败,他实在怕了。
清澜这回没接话,其实在最后一个小世界,她就有翻脸不认人的想法。
恒渊显然猜到她怎么想,眼神郑重看着她,“我想与你立神魂誓言,缔结最深羁绊。”
总觉得婚礼太简单了,不那么真实。
而且人界结婚还有个证,这里连离婚流程都不必。想不认就可以不认。
清澜沉默片刻。
她天生不喜束缚,但看着恒渊眼中的期盼。
她反握住他的手,“立吧。”
恒渊眼睛瞬间亮了。
两人十指相扣,额心相贴,以神念起誓:
【以吾之神魂起誓,自此神魂相系,不离不弃,永不相负。】
誓言成立刹那,神魂深处微微一震,奇妙的水乳交融感油然而生。
清澜却煞风景地说:“你应该知道吧?我主修法则,这誓言对我作用不大。”
顶多被反噬,神魂俱灭倒也不至于,没必要找个道侣,把命也搭上。
她从来不是那样的恋爱脑。
恒渊轻轻拥住她:“我知道,但与我有意义,你愿意答应我。”
清澜靠在他怀里,不想再提以前的爱恨纠葛。
寝宫内温暖静谧。
恒渊低头吻她,越吻越深,清澜微微喘息,推开他,耳根泛红。
他忍不住低笑:“清澜,都做了那么多世夫妻,怎么还害羞?”
清澜嗔他一眼:“那能一样吗?那时又不知道是你。”
想到那些缠绵时刻对象竟是死对头,她就觉得亏大了。
“要是早知道是你,我怎么可能下得去嘴!”
恒渊将她搂得更紧:“可惜晚了,清澜不仅下嘴,还主动撩过我呢。”
清澜又气又羞,恨恨掐他:“闭嘴,再提今晚你独自去睡魔渊。”
恒渊立刻收声,眼底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他托起她的脸,继续吻她。
清澜身体微僵,但感受到他神魂传来浓烈情动,那点别扭渐渐化开。
她回应了这个迟来万万年的吻。
他握着她的手,摸上他的八块腹肌。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我特意为你练的。”
以前那小子身材倒也不差。
但仙人淬炼的是筋骨与神魂,而非这身肌肉皮囊表象。
虽也能以灵力雕琢塑造,终究落了下乘,似玉器精雕,反失天然璞玉的意趣。
清澜脸顿时红了,“你胡说什么……”
“别不好意思嘛,让你摸个够。”
大婚前这三天,恒渊的操作堪称魔界迷惑行为大赏。
他硬生生劈开一道时间裂缝,钻进去就疯狂炼体,卷得魔神殿上下日月无光。
一群魔将蹲在裂缝外头面面相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哪像是筹备婚礼,分明是备战状态!
于是谣言四起:
“完了,新娘该不会是要反悔吧?”
“陛下是不是打算去天界抢亲?”
消息传到苍鹭魔君耳朵里,这位耿直老臣连夜觐见,压低声音献计:“陛下,若真要去抢,臣这就去调魔界大军压境,保证气势够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