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要他了。
连住了多年的仙居都直接抛弃了。
一切回到起点。
他恢复伤势后,去冥墟找她,去仙界找她。
她居然神色淡然,戏谑问他:“哟,老对手,又来讨打?”
“喂,你再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别怪我不客气!”
“我最讨厌你们魔了,一个个自以为是。”
他试图和她解释,她又可以毫无顾虑拔出归墟神剑,仅仅作为老对手打他。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要她忘记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
这女人太残忍了。
他还能如何,再来一次吗?
总不能一直不告诉她真相吧?
魔神这回真的陷入绝望。
正当他沉溺于万古愁绪时,一道小心翼翼的身影打破死寂。
来者是他的心腹魔将。
苍鹫魔君,此刻正苦着一张脸,像是刚生吞了十斤黄莲。
“陛下。”
苍鹫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喉间卡着什么难以出口的话。
恒渊眼皮都懒得抬,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那个,您是不是稍微管一管?”
苍鹫硬着头皮禀报:
“下界新飞升的那位魔君,自封为噬天魔神,近来行事愈发不像话了。”
魔界向来没有明确的神级划分。
通常实力出众者皆称魔君,唯有少数资历极深的老辈,才会被尊为魔神。
不过,那些自视甚高的新晋魔君,尤其是刚飞升不久的,往往不知天高地厚,动不动就自封魔神。
苍鹭魔君悄悄抬眼,见王座上的陛下并无怒色,才继续道:
“他已经占据小半个魔域,甚至扬言下一步就要一统诸天六界。”
苍鹫的声音越来越虚,几乎要缩成团:“那位还说、说陛下占着尊位,却无所作为。”
最后几个字彻底消音在齿间。
自天界秩序确立后,自家陛下确实过于沉寂了。
整日不是在殿中疗伤,便是独酌闷酒。
苍鹫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尊上究竟在思索什么?
偏偏他家陛下实力深不可测,即便重伤呕血,照样能把那些嚣张的魔君揍得哭爹喊娘。
只是这位出手全凭心情。
心情不佳时便寻人打架,严格说是陛下出手教训别人。
心情好时,不,自苍鹫效忠以来,从未见陛下真正展颜。
唯一能让他露出一丝真切笑意的,竟是每次外出归来带着满身伤痕之时。
难道……陛下有某种特殊的癖好?
恒渊可不知道自己的心腹怎么想,也不在乎。
听到这话,不仅没动怒,反而嗤笑出声。
“统一诸天?”
他慵懒换个姿势,邪气十足倚在椅子里,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有清澜坐镇浮澜山,那小子怕是连她九霄云华宫的石阶都摸不着。”
谁不知道清澜的浮澜山正卡在天界与冥界的咽喉要道,想去天界耀武扬威?
先问问那位连他上古魔神都照揍不误的冥主答不答应。
“现在的仙魔大战,可比从前文明多了。”
恒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幽幽感叹。
“真要动手都会按规矩约战仙魔战场。也只有这种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飞升的愣头青,才会满脑子想着用蛮力一统六界。”
他抬眼看向苍鹫,眼中闪过促狭的嗤笑。
“要不要赌一把?我赌他在清澜剑下撑不过三招。”
苍鹫魔君瞬间噎住,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自家陛下,只见陛下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觉得立场不对。
陛下,您可是我们魔界至尊!
那新晋魔神再嚣张也是魔道中人,而清澜上神是天界顶梁柱。
她出手阻拦,您怎么还一副稳了、看好戏、我媳妇儿真棒的语气?
这些话苍鹫只敢在肚子里疯狂腹诽,脸上还得绷着一本正经:
“陛下明鉴,只是,那魔君若真成了气候,终究有损我魔界威仪。”
“威仪?”
恒渊终于懒洋洋掀开眼皮,连口里的酒都觉得好苦。
他这个上古魔神,不也被她杀了多少次。
威仪个屁。
她若还记得他们之间曾经差点举行大婚,他脸都可以不要。
“能被个新飞升的小家伙损了的威仪,不要也罢。让他闹去,正好给清澜解解闷。省得她总闲着。”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含在唇齿间,带着点浓浓的怨念。
苍鹫:“……”
陛下,您这胳膊肘往外拐得都快拧成麻花了吧!
诸天传闻您默许冥主揍遍魔界新秀,原来是真的啊!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一肚子吐槽咽了回去,躬身道:“……是,属下明白了。”
看来,那位新晋魔神的宏图霸业,注定要在清澜上神兼冥主的剑下,变成另一段供诸天仙魔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趣闻。
而自家陛下,显然是这场大戏最忠实的观众,甚至可能还是幕后推手之一。
苍鹫默默为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神点根蜡。
不久后,天界便传来消息。
那位号称要噬天的魔神,果然不知死活,跑去浮澜山挑衅。
结果毫无悬念。
据说清澜上神连归墟古剑都懒得用,徒手就将那位气焰嚣张的新晋魔神揍得找不着北。
最后顶着一张五彩斑斓、肿如猪头的脸,被一脚踹回魔域,成了诸天六界年度最大笑话。
“噬天魔神?啧,现在是猪头魔神吧!”
仙人们私下议论,无不掩口失笑。
就在这八卦传得沸沸扬扬之际,魔神殿方向忽有滔天魔气冲天而起,一道威严的身影无视仙界壁垒,径直踏入了天界领域。
来者正是魔界至尊,上古魔神恒渊。
天界警钟长鸣。
诸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上神们纷纷现身。
为首的司法上神上前一步,执礼周到却态度坚决:
“恒渊陛下亲临,有失远迎。不知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若有要务,不妨通过两界正式渠道沟通,我等定当妥善安排。"
他身后的众仙虽未执兵器,却已悄然结成仙阵,整个天界的气氛瞬间凝滞。
恒渊连眼皮都懒得抬,周身魔息微震,那上神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到一边。
“本尊今日不是来找事的。”他语气平淡,步履不停。
又有几位脾气火爆的上神联手祭出法宝,霎时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朝着恒渊笼罩而去。
然而,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在靠近恒渊周身三丈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消失了。
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动作,只是纯粹的转移。
仿佛那些攻击,连处理都懒得费功夫。
几位上神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与挫败。
他们这才深切体会到,与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魔神之间,存在着何等巨大的鸿沟。
恒渊就这样,在天界众神仙愤怒目光注视下,如入无人之境。
但他并未踏入天界领域,而是停在这座清冷幽静的浮澜山外。
九霄云华宫,清澜一袭素衣,正坐在一株古树下独自品茗。
感受到那熟悉又讨厌的魔息,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戏谑。
“哟。”
她放下茶杯,唇角微勾,“怎么,手下刚被打成猪头,你这当主子的就亲自上门来讨打?”
恒渊看着她清澈却戏谑的眼神。
心头如同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一丝钝痛。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走到石桌对面,非常自然坐下,目光落在她面前那套素雅的茶具上。
“不。”
他开口,声音低沉,“我是来喝茶的。”
清澜:“……?”
她看着这位煞气腾腾闯上天界,就为跑到她面前说要喝茶的魔神,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也只有他这样的级别,闯天界,那几个上神才会急慌慌出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