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魔头,莫非是上次打架,把脑子打坏了?
两人上次见面,是这家伙跑去冥府偶遇她,被她狠狠揍了一顿。
清澜看着自顾自坐下还说要喝茶的恒渊,眉头微蹙,觉得这老对头今天着实古怪。
恒渊全身魔神气息太强了,他一坐下,连杯中的茶雾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她没好气白他一眼:“我这里没备你的茶。”
“无妨,我不挑。”
恒渊像是没听出她的逐客令,目光反而落在石桌一角,那几本明显与清冷仙居格格不入的书册上。
《霸道仙君爱上我》、《转生仙尊的掌心宠》……
封面上花哨扎眼的字,让他眼角抽了抽。
他状似随意拿起一本摩挲着书页,语气带着浓浓的好奇。
“你最近无聊到就在忙这些?”
这没心没肺的女人,何时添了这种爱好?
清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伸手就要把书抢回来。
“我看什么关你什么事?你要是闲得慌,又想打架了是不是?”
都怪座下那几个小仙娥,非说这些天界趣物能解闷。
可气的是,她看了几眼,明知剧情狗血又没逻辑,却还是忍不住往下翻……
这下好了,被这老对手看了个笑话。
恒渊手腕一偏,轻松避开她的手,简直要被气笑。
“你这个女人,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没点别的可想?”
他神识迅速扫过书页内容,顿时一阵无言。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万万年的深情,难道还比不上这些胡编乱造的故事?
见他已看了内容,清澜索性也不抢了,反而理直气壮顶回去:
“哪次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打?”
恒渊一时语塞。
我那是找打吗?
我是想你了。
隔一段时日若不见你一面,这万万年的孤寂,便格外难熬。
这话在喉头滚了又滚,终究没说出口。
若真说了,免不了又是一场切磋。今日,他不想动手。
气氛正微妙间,一道清朗男声由远及近传来:
“清澜上神,晚辈新得一壶千年雪顶灵萃,特来与上神共品。”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仙袍、容貌俊朗的男仙翩然而至,手捧灵气四溢的玉壶。
见到恒渊,他明显一怔。
感应到那深不可测的魔息,脸色白了白,却仍鼓起勇气,目光灼灼地望向清澜。
恒渊脸色骤然一沉,四周温度骤降。
他未等那男仙走近,袖袍随意一拂,一股无形之力便卷起对方,如同丢弃一件杂物般,直接将人甩出了浮澜山界外。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惊呼。
“聒噪。”
恒渊冷冷道,仿佛只是挥走一只飞虫。
清澜挑了挑眉,对他这霸道行径倒没说什么。
她对那男仙本就无意,正好省得应付。
恒渊回过头,紧盯着清澜,胸口那股无名火夹杂着陈年醋意,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清澜,你想找道侣了?”
清澜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想到刚才那幕,觉得有些好笑。
她端起茶,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云海,语气飘渺。
“或许吧。长生路漫,确实太孤寂了些。”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恒渊心口。
他按下所有翻涌的苦涩与不甘,强迫自己用听起来尽量平静,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接话。
“既然如此,那你怎么的都得选个实力足够的,能与你并肩的……”
“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叨扰。”
暗示已极其明显,可清澜毫无接话的意思。
他只好自己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清澜也没阻止。
默然饮了几盏,恒渊终究不甘心,低声开口:
“你看,我如何?”
“噗——”
清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放下茶盏,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笑话,美眸圆睁瞪向他:
“滚。”
“我就算真要找道侣,怎么也不会选魔道中人。你想都别想!”
恒渊望着她因恼怒而晕开薄红的侧脸,心中酸涩与无奈交织。
好吧,至少她拒绝的理由。
只是魔道中人,而不是讨厌恒渊这个人。
这算不算一点点进步?
恒渊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低声问:
“清澜,再问一句。”
她抬眸,眼神里写着“你还没完没了了”的不耐。
恒渊凝视着她,问得缓慢:“这万万年来,你可曾哪怕一次,好奇过我的本源?”
“好奇?”
清澜语气疏淡,“你的本源是吞噬与毁灭,六界皆知。我为何要对一个早已清楚答案的事,浪费心神?”
恒渊心中最后一点微光寂灭了。
在她眼中,他始终只是一个贴着“魔”字的影子。
他的本源、他的气息、他一切矛盾的特质,都不值得她投以丝毫超越立场的好奇。
从前她说,他身上那缕冷冽的檀香很好闻。
如今面对面坐着,她却似乎只能闻到幽暗的魔息,全然不关心那本源之下是否藏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是她真的毫无感知?
还是她对自己,早已下了一道视而不见的禁制?
恒渊回到魔神殿,周身还萦绕着从浮澜山带回的淡淡茶香与满腔挫败。
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玄晶王座上,指节无意识敲击着扶手。
那个男仙灼热的目光、清澜那句长生孤寂,如同魔咒在他识海深处反复回响。
“苍鹫。”他忽然开口。
黑影应声而至:“陛下有何吩咐?”
“去,”恒渊揉了揉眉心。
“把如今天界,不,六界之内最流行的爱情话本,都给本尊找来。”
如今的诸天界,早已不是之前简单的三分天下。
历经万载变迁,如今细分为六大界域:
神界与仙界自诩天界,高喊天道正统;
冥界掌控轮回,被清澜经营得不错。
魔界统御至暗本源,妖灵界聚集着天地精怪。
此外还有幻梦信息界。
那是连接万千小世界的超维之网,终日流转着真伪难辨的消息。
六界维持着表面的平衡,各守一方。
“谈情说爱还要看这些俗物。”
恒渊冷哼,“本尊倒要瞧瞧,这些话本能编出什么花样。”
苍鹫魔君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对上陛下那双认真的眸子,才慌忙领命而去。
不过半日,魔神偏殿堆起小山般的话本。
恒渊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冷面上神的心尖宠》。
他耐着性子读下去,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囚禁强制爱、为她血洗三界、挖心证道……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直到看见《追妻火葬场:魔尊的99次求婚》这个书名,他眸中才微微一亮。
这书名倒有几分应景。
他期待地读了下去,谁知越读眉头锁得越深。
书中魔尊前期百般折辱仙女,害她险些魂飞魄散;后期竟靠着下跪认错、自绝经脉就得到了原谅?
“荒谬。”
恒渊气得直接捏碎了书页,“这仙女是失了智?这般折辱也能原谅?”
在他看来,下跪、自断经脉,对一个魔尊算什么?
“写的什么糟粕。”
他又翻了几本,没一本能用作追求清澜的参考。
最终他挥开所有书册,简直要被这些狗血剧情气笑。
若真照这些套路来,别说追回清澜,怕是连魔神殿都要被她一剑劈碎。
可是……
他望向天界的方向,眸光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