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万魔渊。
暗影巨木扭曲如噩梦的指骨,伸向流淌着暗红碎屑的天穹。
这里的气息足以蚀骨销魂,但对漫步其间的两位而言,不过是一阵吹动衣,略显特殊的微风。
恒渊细致控制着周围的能量,为清澜撑开一片平稳区域。
“此地名为暗影血林,”
他指着那些脉络里仿佛有粘稠液体流动的巨木,声音里带着一种展示珍宝的期待。
“看那枝杈扭曲的弧度,是不是有种别致的美?”
清澜审视那违背常理的生长,直言:“能量结构特别,活性高但失稳,法则混乱,不宜修炼。”
恒渊忍不住笑出声,冷峻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
“我的夫人,咱们是来散步的,不是来考察地形的。”
他牵起她的手,指向远处,“千心魔藤的花季快到了,花开时如同倒悬的暗紫色星河瀑布。下次,我定要带你来看看。”
清澜唇角微扬。
理解此地诡异,比理解他分享光怪陆离的热切容易。
就在此刻——
“轰!”
前方黑琉璃殿宇猛然炸裂。
一道仙光缭绕的白影倒飞而出,在空中急旋稳住。
是位女仙,白衣染尘,神色却冰冽如刃,随手抹去唇边血痕。
噬天魔君踏出废墟,盯着那女仙的目光,炽热得近乎疯狂。
“玉琉!”
嘶哑之声穿透烟尘,“既入此渊,还想走?仙魔殊途?我偏要逆天而行!”
女仙玉琉冷笑,剑指对方:“囚禁折辱,魔咒蚀心……这便是你的逆天?今日,我只为清算。”
“恨我?那便恨!”
噬天狂笑,眼中尽是偏执,“这恨意,便是你我之间最深的锁链!”
剑光再起,仙魔之力悍然碰撞,招招凌厉,不死不休。
远处,恒渊和清澜隐匿身形,静静观战。
恒渊看得颇有兴味。
“这噬天手段够狠,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这么折腾下去,不是他逼死她,就是她弄死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丝微妙的认同。
清澜转头问:“说起来,这噬天当年飞升时,是不是也跑到浮澜山扰我清静了?”
这几乎成了诸天界一项心照不宣的传统。
但凡新晋自觉威震一方的人物,听闻天界有位公认的武力巅峰,总按捺不住那份跃跃欲试之心,仿佛不来她面前亮个相、过几招,这境界便不算圆满。
恒渊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微妙的幸灾乐祸:
“自然。那些年里,但凡魔界冒出个稍有头脸的新君,有几个没去你那儿拜过山头,领教过一番浮澜山的待客之道?噬天,又岂能例外。”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趣事。
毕竟,亲眼目睹那些意气风发的新秀们,如何被她随手暴揍得怀疑魔生,也是他漫长岁月里一项隐秘的乐趣。
“而且从浮澜山学成归来的,若还有哪个不长眼,敢在外头对你出言不逊。”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本尊总得寻个由头,再指点他们一二。魔界粗野,总得有人教他们规矩。夫人你说是不是?”
清澜没回应他的调侃。
目光落在玉琉仙子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攻击节奏上,若有所思。
她记起来了。
噬天魔君刚飞升的时候,正赶上飞升通道出问题。
那时,瑶光意外飞升到了她的浮澜山,与她不打不相识。
而这个噬天魔君,则错飞到了仙界,狂妄之下,随手杀了一位仙人。
那正是玉琉仙子的兄长。
看来,玉琉这次深入魔界,是一场精心策划飒爽决绝的复仇。
莫名,她想起上个世界玄清说过的一句话。
“所以魔道情路,多是绝路。”
恒渊的注意力更多被眼前这幕“爱恨癫狂”的触动,勾起了某些深埋的回忆。
他侧过头,看着清澜在魔界晦暗光影下依旧清晰完美的侧脸轮廓,那清冷疏离的气质,与这混乱之地格格不入,却让他心尖发烫。
他心中微动,脱口而出:“那清澜觉得,什么是爱?”
清澜收回目光,看向他。
看到恒渊眼中的紧张期待,还有一丝脆弱。
她笑回:“我的爱,不就是你。”
也只有这位被她杀了多次,依然不放弃。
别的胆敢跑到她面前,过于嚣张的,她可从来没有留手。
恒渊瞳孔放大,周遭喧嚣瞬间远去。
他等了万万年,所求不过这一句。
不是我也爱你,而是我的爱就是你。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喟叹:“嗯。我知足了。”
……
冥墟,轮回终末界。
这里与魔界的躁动截然不同,是无垠的绝对寂静。
黑色海水无声起伏,实则是高度凝聚的魂质与寂灭能量。
无数世界残骸如墓碑般沉浮,远处轮回池如星辰闪烁。池边依然有不少仙人道侣,在那里乞求天道机缘。
恒渊和清澜踏足于此,脚下漾开细微涟漪却无声。
“这里我常来。“恒渊幽幽说。
以前想清澜时,去浮澜山每次都弄得天界如临大敌,后来清澜抱怨,他便只好偷偷来这里偶遇她。
清澜笑笑,给他一个安慰眼神。
这时前方空间波动,一个身影浮现。
笔挺黑色西装,锃亮皮鞋,头发整齐,标准微笑。
幽冥优雅躬身:“恭迎主上,恭迎魔神陛下。“
恒渊一见他这身行头,想起快穿世界丧尸皇副本里他也是这副管家打扮围着清澜转,忍不住牙酸。
“哟,这不是幽冥小子吗?万万没想到,你好这一口?西装革履的,小世界当管家没当够?”
上次在婚礼上,这小子倒是没穿这一身。
幽冥面不改色,优雅整理领结:
“主上曾言,属下着装颇具优雅观赏性。尤其擅长弹奏钢琴,主上闲暇时会聆听片刻。”
语气带着小骄傲。
恒渊被噎住,立刻扭头对清澜说:“清澜,钢琴而已。我也会,保证比他弹得好。”
清澜眼中掠过笑意,没接话。
恒渊的水平如何,她一清二楚,绝对无法和幽冥那种大师水准可比。
幽冥感叹:
“主上,真是万万没想到。当初小世界里对您偏执疯魔的陆凛,居然真是魔神本尊。难怪这疯劲一脉相承。“
除了几位妖灵界的老朋友,一般没人敢在这位上古魔神面前打趣他。
但清澜的四位下属除外,毕竟他们曾多次见过清澜暴揍他。
恒渊也不是每次故意来讨打,很多时候还是想着多刷刷存在感。
大多时候也就送送礼物,或者看看她。
可那时候的她,很难讨好,更难接近。
但凡他流露出半点超越界限的情愫,清澜就揍他。
偏偏恒渊深谙她的脾性。
许多时候,她也是手痒,想寻个够份量的对手练练剑法。
他只能欣然奉陪,却又绝不能动用全部实力。
于是,每次交手都成了一场精密的表演:他必须输,还得输得不露痕迹,不能让她觉得乏味或虚假。
若是演得太过,被她瞧出端倪,下次她便懒得再找他切磋了。
回想起来,那段岁月,这位威震寰宇的魔神陛下,过得也着实不易。
好在,清澜出手虽重,将他揍得狼狈的时候也不少,却从未真正动过杀心。
也正是她也没用全力,这分寸之间的留手,如同无尽长夜里一丝微弱的星光。
总让他觉得,希望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