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阳光正好。
清澜斜倚云榻打游戏，恒渊试图喂她暗星葡萄，却被她笑着推开。
团团摊成糯米饼在玉台吸收能量，莲花瓣无聊开合。
清澜看到团子，眼底掠过笑意：“团团。”
团子立刻滚过去：“主人我在！”
“无聊吗？”
“不无聊！”
团子猛摇，“看着主人和魔神大人就很有趣！”
主要是看魔神大人各种踩雷和主人无奈镇压，比同人话本要真实点。
清澜看穿它心思，屈指弹弹它：“若是无聊，可以再去寻个新宿主，权当打发时间也无妨。”
“还是算了吧。”团团叹了口气。
它绑定宿主的运气，似乎在遇到主人时就用尽了。
上次替同僚代班，它竟又遇上个行事极端的宿主，总以决绝自杀方式完成任务，感觉对方是个自虐狂，吓得它灵核直颤。
虽然常常被魔神大人威胁：再往清澜身边钻就把你变成糯米糍，但它相信主人会救它！大概吧！
它一个翻身又滚到清澜手边，兴致勃勃道：“主人！司命殿新开几个旅游副本！”
“有美食位面遍地神奇料理！有全是毛茸茸的世界！还有星际世界开机甲！”
它投射诱人全息影像：香气扑鼻的烤肉、软萌毛绒生物、炫酷机甲……
清澜目光从游戏中抬起，瞥眼影像，似乎被勾起兴趣。
长久神生确实需要点烟火气调剂。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旁边魔神立刻发出警告信号。
“小世界？”
恒渊放下葡萄，黑眸微眯落在白团子身上。
“听起来有点意思，但必须带上我。”
绝对不是因为担心清澜会被小世界疯批反派吸引！
绝对不是！
因为清澜之前抗议男主没意思，还是反派比较带劲。
若不是因为星衍这个天帝之子的光环，以他本源，若是下界绝对被天道定位终极反派，而且是毁天灭地的那种。
所以清澜还是更喜欢他多一点。
团团灵核一凉，本能想缩起来。
恒渊一挥袖把团团弄远点，长臂一伸将清澜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清澜，要不要先去大景，看看云曦和云霄？”
清澜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头：“算啦，小世界时差不一样，如今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岁月了。”
当初离开时，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各有各的家业和人生，没有什么遗憾。
她怕自己万一回去，会忍不住做点什么，反而扰了他们本该平安顺遂的命数。
团团正想插话说可以时间回溯。
恒渊却已经明白了她的顾虑，温声解释：“我们可以走时间通道，不扰动那个世界的时间，只是悄悄回去看一眼。”
他手臂紧了紧，声音放得更软：“就远远看一眼，不惊动任何人。你不是偶尔也会想他们？”
清澜手指在游戏屏幕上停住。
团团趁机小声道：“主人，时间通道很稳的！就跟从窗口望一眼院子里的花一样，不会碰到的！”
清澜抬眼，对上恒渊温和的目光。
良久，她叹了一声，唇角却弯起弧度。
“那便悄悄看一眼，第一个世界的三个孩子也去看看。”
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也是她养大的。
恒渊脸上瞬间漾开笑意，低头亲了亲她：“好。”
团团唰地竖起花瓣：“我去准备坐标！”
透过静谧的时间通道望去，那些曾与她生命交汇过的孩子们，如今都在各自的尘世长河中安稳扎根，枝叶舒展，过着平凡而饱满的人生。
如此，便很好。
主人有两个空间，男主人也有空间。
所以团团常在晨光熹微醒来，便发现偌大的九霄云华宫中，只剩自己对着云海发呆。
而此时此刻，主人和男主人正在那枚戒指空间里。
旧日素净的仙居浸着恒渊的气息，熟悉又遥远。
云海、草庐、石凳、她未来得及带走的古籍，都染上了他经年停留的痕迹。
当年她是苦修，那草庐本就不大，仅容得下她一人清修。
后来是为捡来的玄，才在旁边又搭出一间。
再之后，为了存放那些神器珍宝，恒渊在远处特意建了一座巍峨殿宇。
最初的草庐，反而在一旁显得很突兀。
可他却始终留着。
每隔一段岁月，便依着旧时模样，一草一木仔细手工修葺重建，固执维持着它最初的模样。
仿佛只要这方寸之地不曾改变，那些与她有关的晨昏，便从未真正远去。
清澜轻抚院子石头上那道自己早已遗忘的剑痕，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经年累月、日复一日地驻足，才能沁透每一寸砖石草木，沉甸甸思念。
他在这里，独自一人，待了很久。
久到这片天地本身，都成了他等待的见证。
清澜靠在恒渊肩头，声音很轻，“现在想来，你也挺不容易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
恒渊微微一怔，下意识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如今的日子美好得像场不愿醒的梦，他从未敢奢望过。
清澜沉默了片刻。
庭院里那株永不凋零的玉兰树下，仿佛还映着数十万年前她独自练剑时被晨曦拉长的身影。
而如今，这方天地里处处都是另一个人的痕迹。
那些珍宝上属于不同时空的灵力烙印，石凳被长久坐磨出的温润光泽，甚至空气中那缕与她本源相异，却已悄然交融的气息。
她仿佛清晰看见了一条贯穿时光的线。
从她决然离去封存一切，到他独自守着这片逐渐不稳的天地，再到他将整座山峦连同所有记忆封入戒指，到此刻，她站在这里，站在他漫长等待与她彻底缺席之间。
有种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接受到了这份爱意。
“衍，终究是你的前世，”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有少见的迟疑，“即便我恨他，可后来的万万年，你始终被这份因果束缚着。”
若他一开始便是衍，她的恨便全然合理。
可站在轮回之外再看，恒渊是从衍的灰烬中彻底重生的另一个存在。
他们之间这笔账，倒像是被天道随手一勾，成了一笔纠缠难清的糊涂账。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说清了那份复杂感受，只低声补了一句：
“总觉得对你似乎不太公平。”
恒渊眨了眨眼，完全没料到一向理性、爱恨果决的清澜，居然有这样的感悟。
短暂的错愕后，他低低笑了出来，将她深深拥进怀里，胸膛传来愉悦的震动。
“那你想多了，有因才有果，本来就是我的错。”
虽然他爱极她此刻为他生出的心软，可这样的困惑感悟没必要有。
他轻轻托起她的脸，额头相抵，神魂气息交融。
“本就像你说的，我喜欢你，你也没必要一定要回应。我做那些不是为了感动谁，那样的追逐，从来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如今对我而言，是最美好的回忆。”
他们魔这种造物。
生来要么追逐力量，要么沉沦欲望。
可命运的安排，让他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追逐的，是爱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