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闭气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往下沉,一直沉一直沉,等她再次感受到空气时,她进入了山体内部。
四四方方的天空,杂草丛生的洞窟,中间长了一棵大楠木树,繁华的枝叶下一湾碧泉微微荡漾,橙红色的鱼尾一闪而过。
她知道她找到锦鲤真正的住处了。
春花大喜过望,顾不得浑身湿透不舒服,扑到泉口大声呼唤:“锦鲤大神是你吗?”
“锦鲤大神一定是你,对吧。”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的,你一定会救我的。”
“求你我最后再求你一次,让我儿子娶过媳妇,求你了。”
春花实在是太坚持了,喊到喉咙沙哑泣血也不管。
锦鲤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终于从水里冒了出来。
“春花,你太执迷了。”
春花听不懂,也不想听,她只想他的儿子娶个媳妇。
锦鲤不实现她的愿望,那它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春花豁出一切逼锦鲤出现,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
她隔壁村有个老神婆,有几分真本事,他每个月都给老神婆送鸡蛋,从她那里学了一些东西。
瞅准锦鲤从泉水中冒头,春花猛地扑上去,死死抠住锦鲤的鳞片。
锦鲤疼的嘶叫:“啊——春花,你要干什么?”
春花咬牙,从锦鲤身上撕下一块鳞片。
锦鲤的血是金红色的,那在碧蓝色的泉水里像盛开的菊花。
“哈哈哈哈哈哈……”
春花被甩到岸上发疯一样狂笑。
锦鲤沉入泉底。
春花静静的看着泉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锦鲤呀锦鲤,二十几年前你不该救我的。”
锦鲤说的报应啊什么的她不是不懂。
年少时她也曾怨过恨过,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反抗不了,就只能接受融入。
她完成了生儿子的职责,接下来要完成给儿子娶媳妇,让儿媳妇生孙子的职责,这样她的人生才是完美的。
春花想,这怪不了她,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手里紧紧握着从锦鲤身上撕下来的鳞片,舔了舔嘴唇,将唇上的锦鲤的血全部吃掉。
“这里就是一个好地方。”
日升月落,春花在这个山洞里待了足足四十九天,饿了就吃草,渴了就喝泉水,终于把整片山洞清理出来。
她在山洞四周摆上简易的神龛,用树枝当香,按照从神婆那里偷偷学来的邪法在山洞里做了一个困阵。
困阵的最后一步需要用自己的皮将锦鲤身上的鳞片包裹起来埋在树下。
这样,锦鲤会被彻底困在这个山洞里,它的能力就会变成春花的。
也许是天赋异禀,也许是邪门歪道入门简单,春花第一次设阵居然成功了。
当锦鲤发现自己被困,春花已经使用它的能力帮儿子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媳妇。
那个孩子是隔壁村的18岁,父母双亡,叔伯抢了她家的房子将她赶出家门。
她无家可去一个人在山里晃悠,刚好遇见下山的春花。
春花把她带回家做了儿媳妇。
可惜她的儿媳妇一连生了五个女儿,也没有生出儿子来。
春花愁啊。
眼看着儿子已经50多岁,再不生可能就生不了了。
于是春花又回到山洞里。
她将山洞里重新修整,将凹凸不平的石壁敲敲打打,四面的神龛重新垒砌。
用邪法将锦鲤逼出来,从她身上拿下一块鳞片和一碗鲜血。
春花自己许愿,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给他生一个大胖孙子。
春花的愿望又实现了。
他的儿子不想养那么多女儿,从哪里勾上的人贩子,把五个女儿全卖了出去,换了一个年轻女人回来。
新换回来的媳妇是大城市里有钱人家的姑娘,身体养的健健康康圆圆润润的,一胎就给他生了个八斤重的大胖孙子。
可惜那姑娘生完孩子就死了。
春花淡漠的将那姑娘埋葬在后屋的菜地里。
逢年过节,她会让孙子在菜地里跪一跪,就当是给他那可怜的亲娘祭拜了。
后来她的孙子出去读书,他们家没钱供不起,60多岁的儿子咬牙把近些年来村里新生的小姑娘们骗出去卖了。
这件事当然惹得大家不高兴,于是他儿子拿走给孙子上学的钱,剩下的钱又去买了几个年轻的女人回来。
就这样,他们村子彻底和人贩子集团搭上线。
……
锦鲤的声音虚弱缥缈,又带着无奈和悲悯。
“这些年来村子里陆续有女孩出生,她们不再像上一代的女孩一生下来就会被溺死或者被扔掉,春花的儿子把这些女孩全卖给了人贩子了,然后从人贩子那里拿钱再买女人进来给村子里的男人生孩子。”
人的欲望就是这样,永远都填不平。
一开始是卖村里出生的女婴,后来为了赚更多的钱,村子里的人主动出去骗人。
把人骗回来,女的留下生孩子,男的卖给人贩子集团,听说他们的器官很有用。
其中打头阵的就是春花的孙子。
他是个大学生,长得又好看,那些年轻的女孩子最容易被他这样的人欺骗。
“其实春花的所谓邪术根本就无法实现愿望,她只是把我困在这里出不去而已。”
锦鲤悲哀地说:“这片地方的人注定走上这条路。”
而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埋葬在这个山村里。
看着那个幼时能为了一条鱼,从狗嘴里抢食的姑娘渐渐变得面目狰狞。
春花纯净的灵魂被这片土地污染,她清醒的沉沦,最后成为他们的领导者。
“是我的错,是我打开了春花欲望的口子,我该死。”
锦鲤的声音消失,林锦抱着的石雕锦鲤破碎。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娘。”
可惜再也没有人答应她。
泪水划过林锦的脸颊,她抬头看着玩家们:“你们找到副本的真相,恭喜你们顺利通关。”
几个玩家没想到这么简简单单就通关了,还以为大Boss出现后要大战一场呢。
舒远海、舒远华松了口气般一屁股坐在地上,肖雨薇则问:“那外面那些村民呢。”
林锦笑了笑:“你们该离开了。”
那些村民当然该为他们犯的错付出代价,一次又一次永不停歇地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