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诊归来, 众人在禁军殿帅普陀的护送下返回大理都城。去时车上只有君迁金坠和小孤女阿罗若,回时阿罗若不在了,却多了一位乔装成侍卫的妙喜公主和那受伤的苗女玤琉。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日夜, 众人皆疲累不堪,一时都没说话, 回城路上异常沉默。唯有车窗外洱海的波涛喧嚣如常, 一层层将那碧蓝的湖水拍上岸来。
晌午时分, 都城渐近。马车尚未停下, 远望见一行浩荡人马在城门外迎候。为首一人骑金辔白马, 宝冠锦服,正是大理真应太子。这位太子年约三十,是个容长脸面的白净男子, 细看确与其妹妙喜公主有几分相似。
太子翘首而盼, 见众人归来,忙下马来迎。他先望了一眼乔装溜出宫去的小妹,见她除了周身染了些灰尘外并无大碍,如释重负;又对君迁和金坠施了一礼, 款款道:
“有劳沈学士与尊夫人不辞千里, 亲力亲为助鄙国防治时疫, 恩深义重,不敢言谢。听闻二位此行巡诊途中遭山匪所扰,深感惶恐。我已令普殿帅连夜增派援防, 绝不再让远客受累。”
君迁还了礼,正踌躇从何说起, 金坠兀自上前道:
“太子殿下言重。此行幸有殿下派遣的几位勇士护卫,我们得以平安归来。只是我们在山脚下借宿过的一座村庄惨遭凶人屠戮,全村百姓皆遭灭口, 情形惨烈,令人心惊。听说这已是近来在大理城附近发生的第二起血案了,还请殿下尽快查明案情,缉拿凶匪,还遇难百姓清白。”
太子未料到她这般直言不讳,犹豫片刻道:
“此案普殿帅已向我通禀,确乎骇人听闻,令远客受惊,实感歉疚。鄙国一向注重安防,此般凶案实属罕见。我已督令三司全力追查,确保都城内外安宁,还请娘子不必惊慌。”
正说着话,忽然一匹快马向着城门这边奔来,一时没勒住,险些冲撞了太子。马上滚下来个小内侍,吓得匍匐在地连连恕罪。
太子掸了掸满身尘土,怫然道:“跌跌撞撞的是为何事?”
“禀殿下,太子妃昨天夜里发病,樊太医说要寻一个新方,连夜出城采药去了。太子妃这会儿仍不见好,小人便来城门边看看樊太医是否回来了……”
太子皱了皱眉,尚未发话,一旁的妙喜公主急道:“兄长,沈学士精通药理,请他去看看青螺姊姊罢!”
普提也上前提议:“是啊殿下,正巧沈学士在此,不妨请他前去看看,指不定有中原良方治好太子妃的怪病呢!”
太子沉吟不定,君迁主动问道:“不知太子妃有何不适?”
太子黯然道:“实不相瞒,内子自去岁以来便得了一种怪疾,病根深固,医官皆无良策……”
君迁道:“烦请太子描述病症。”
太子面露难色,只道:“一言难尽。”
他既语焉不详,君迁也不便多问。妙喜公主却兀自上前道:“烦请沈学士移步太子妃寝殿亲自诊治。”
太子踌躇道:“沈学士巡诊方归,不必如此急罢?”
公主冷声道:“有什么不比太子妃的病更急?”
太子叹了口气,对君迁道:“沈学士若不嫌累,还请随我移步内子寝殿吧。”
君迁颔首应允。正要动身,太子对妙喜公主道:“妹妹彻夜未归,定已很乏了,先回宫去休沐吧。”
妙喜正色道:“我答应过青螺姊姊,要给她带宫外没见过的好东西来,让她的心情好一些。我若不去,恐她等急了,病愈发不会好了。”
太子皱眉道:“宫外疫疾正凶,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妙喜道:“是苍山中拾得的溪石。太子妃的寝宫外有一个小池,那水里的石头都是黑的,不好看,连鱼儿都整日想跳出来……”
太子冷笑:“不过是堆石头,派人去拾便是,何劳你亲自出宫?还装扮成这副模样,灰头土脸的,若让父皇见了,又该训斥我没管好你!”
妙喜垂目不语。金坠见状,忙上前解围道:
“我们中原有一种偏方,正是以野外溪石为药引根治怪疾,不信你们问问沈学士!久闻大理苍山中所产的溪石色彩斑斓,质地清润,是安神养心的良药。正好公主带回来许多,拿去入药,也好为太子妃治病。”
她说着望向君迁,暗示他赶紧接话。君迁会意道:“确有此方,需待为患者诊疗后方可采用。”
太子面露异色,碍于情面只得默许妙喜公主随他们一同去了。公主嘱咐来接她的宫人将受伤昏迷的玤琉送回宫中安置,与太子一同上了接驾的宫车,君迁金坠亦另乘一车相随。车马并未进入大理城,而是转头驶向了距都城数里外的点苍山圣应峰,良久在山脚下停驻。
此地背山面水,是一座清幽的宫苑,草木蓊郁,遍植花卉,便是太子妃养病的行宫。众人随真应太子进园,穿过数十株遮天蔽日的古树,望见一座精美而略显陈旧的小殿宇,黑檀匾额上书“无念殿”三字。
殿前的庭院正中,一座七层石雕舍利塔赫然而立,引人注目。精雕细琢的石壁已遭风雨磨蚀,青苔丛生,十分沧桑。举目望去,高昂的塔顶竟生长着一棵断裂的菩提树。树已拦腰而断,仅剩无数交错的根藤盘虬而下,似蛇身般紧缠住塔身,不知当初是如何长上去的。塔边是一个小池,黑石铺底,寥寥几尾红金鱼懒散地沉在青萍下。
“此殿本是父皇赐给鄙国国师无念上人的清修之处——此塔为镇国宝塔,由鄙国开国先主所修,供奉着大理历代高僧舍利骨,宫中每岁皆在此举办祭礼。”
真应太子合十面向石塔一拜,举目望着塔顶那棵断树,黯然道:
“此树原是随镇国舍利塔一同植下的,已有百岁,去年的一个雨夜遭雷电击倒了。内子的病症自那时起便加重了,形如木雕泥塑,六亲不认,药石无医……父皇请无念国师前来诊治,国师说内子的魂魄遭邪祟所困,令她搬来此处安养,恭请历代高僧的法灵镇守驱邪。”
君迁微微蹙眉:“那位国师可通晓医理?”
“无念上师是鄙国崇圣寺的大法师,德高望重,深受父皇倚重。”太子合十道,“今岁大疫,父皇便是听从国师提议,亲入国寺之中闭门清修,舍身礼佛,为苍生黎庶祈福。”
君迁还想多问,太子已径自向寝宫中走去。众人随之入宫,穿过重廊,来到太子妃的寝殿前,远远望见一个竹枝似的伶仃青影呆倚着雕栏,望着廊檐下悬挂的一串金铃发怔。
妙喜公主小跑上前,轻唤道:“青螺姊姊!”
那青衣女子微微回首,并不言语。象牙般皎洁的面容上一瞥似有若无的微笑,仿佛一尊供在幽阁里的石雕像,端庄安宁,只是尚未点睛开光,法力皆无。
“她怎样了?”太子询问一旁侍立的宫女。
宫女小声道:“禀殿下,太子妃从昨日起便不饮不食,呆立在此,到了半夜,忽到庭前往那舍利塔上爬,抓得满手是血,大家拼了命才拉住。樊太医连夜过来看了看便出去采药了,说要试一个新方子,至今还没回来。”
太子皱眉:“就这样?”
宫女怯怯点头。妙喜公主轻叹一声,小心地执起太子妃缠着纱布的手,望着君迁道:
“青螺姊姊,那位是从中原来的沈学士,让他给你看看病,好不好?”
太子妃不声不响,仍仰头望着檐铃发怔。并无一丝风吹来,金铎无声,显得有些沉闷。太子下令将她带回寝殿,两个宫女忙上前架住太子妃,扯了半晌却纹丝不动,似有千斤重。君迁忙道:“在此处便好。”
太子摇头叹气:“医官都说她所患是木僵之症。各种方子都用了,皆不见好……”
君迁一边为病人诊脉,一边问道:“太子妃可曾误服了什么?”
太子道:“内子每日饮食皆是御膳房特制,由宫人尝后送来,不会有误。”
君迁又道:“太子妃身患此疾前,可曾受过什么惊吓?”
太子道:“内子生性温驯喜静,患病前每日深居宫中,不曾受惊……”
话音未落,一道偌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竟是只扑棱着翅的红眼玄鸽。黑亮的羽翼在日光下反照出刺目的光,旋风似的往廊下扑来。君迁一怔,扶着栏杆后退数步,面色霎时煞白。金坠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护住他,挥手驱赶那横冲直撞的大黑鸟。
太子也受了惊,高喊道:“快把它捉住!”
宫女们闻言,四处乱跑,上蹿下跳,寂静的寝殿顷刻乱作一团。那不速之客岂会束手就擒,振翅往庭院中飞去,恶戏似的来回穿梭,似乎对这处草木幽深的庭院很是喜欢。不慌不忙地在庭中飞了一圈,停在了舍利塔顶,优哉游哉地俯视众人。
宫女们围在塔下,指着那大黑鸟惊呼:“快看!它嘴里好像衔着什么!”
话音未落,那大黑鸟蓦地蹿回廊下,绕梁扑棱几下,张嘴抛下一物而去。
众人定睛望去,但见几片黑羽连同那玄鸟衔来之物一道从空中簌簌飘落,正落到太子妃身上,拂着她的肩滑落在地——却是一小簇枫树枝。枝头挂着三四片叶子,形如鸟爪,色如朱砂,鲜红欲滴,应是刚从树上折下。
眼下正是六月,金坠不由暗自奇怪。这时节大理的枫叶已经红了么?
真应太子脸色阴沉,盯着落在太子妃脚边的红叶枝,嘴唇轻颤,蓦地如梦初醒,转头高喝:“护卫!护卫何在?”
几个披坚执锐的护卫应声而来。太子仓皇道:“去告诉普殿帅,让他即刻增派人手来此,务必严加看守,绝不可令邪祟来犯!速去!”
护卫们面面相觑,匆匆而去。妙喜公主正想俯身去拾那枝红叶,太子已抢先上前,一脚将它踹远,扭头吩咐宫女:“此物不祥,速速焚之!”
宫女一怔,拈着那鲜红的树枝匆匆而去。太子长叹一声,低头见地上还落着几片乌黑的鸟羽,一边勒令下人速来清扫,一边指着廊檐下悬挂的那串金铃质问:
“此处挂着的那些惊鸟铃呢?怎么只剩一串了!”
“禀殿下,樊太医嫌铃声太吵,都让取下来了……”
“这是谁的寝殿,轮得着他嫌吵?赶紧都挂起来!再教一只野鸟闯进来,惊扰了太子妃,你们统统回去领罚吧!”
一向温文的太子异常恼怒,吓得众宫女唯唯称诺。半晌清扫干净,四下方恢复了安静。太子妃仍像石雕似的凭栏而立,自始至终一动未动,脸上仍是那神秘莫测的微笑。
金坠正觉奇怪,太子已同无事发生一般,转身见君迁默默退到了墙角处,愕然道:“沈学士无妨吧?”
君迁惊魂未定,强颜颔首。金坠一面安抚他,一面苦笑着替他作答:“外子素来害怕飞禽,受了些惊吓,过会儿便好了。”
太子面露窘色:“鄙国亦视玄鸟为不祥之物,多有惊扰,还望海涵……”
君迁平息心神:“外臣反应过激,令太子见笑了。”
太子一哂:“方遭那畜生打断了——请问沈学士可知内子所患何疾?能治好么?”
“木僵之症成因错综,目下尚无法断言。”君迁沉吟片刻,“外臣有些疑问想请教太子妃的主治医官,还请允我与他对谈后再行诊断。”
太子似乎松了口气:“内子的病素由樊太医负责,他这会儿出城采药去了,待他回来后同你细说吧。有劳沈学士了。”
“那我拾回的这些药材……能派上用处么?”
妙喜公主忽在一旁轻轻问道。她仍是一身乔装出宫时的殿前司卫装束,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色彩斑斓的卵石,应当就是她从苍山溪水中拾回的“药材”。君迁想起金坠此前为公主解围时的话语,温言道:
“暂且置于池中吧。彩石明丽,益于病人舒缓心境,若有所需亦便于取用。”
妙喜闻言,欣慰一笑,将那些石头捧到太子妃面前,用哄小孩似的口吻道:“青螺姊姊,你看。我答应给你带来的——这都是苍山溪水中寻得的,是山中的神明雕出来的呢!”
太子妃视若无睹。公主轻叹一声,挑出一枚青碧色的狭长形溪石放在太子妃掌中,微笑道:“瞧,这一枚与你一般呢。好不好看?”
太子妃捧着那枚青螺似的碧石,涣散的目光微微凝聚,在那铜镜般光洁的石身中瞥见了自己的面影,触火一般,竟蓦然昏厥过去。
众人大惊,匆忙上前。妙喜公主抱着太子妃跪在地上,不住呼唤她。君迁俯身检查一番,从容道:
“无妨,太子妃只是睡着了。许是通宵未眠,过于疲累。稍后我开一剂安神助眠的补方,先让病人调养生息吧。”
“那就有劳沈学士了。”太子长出一口气,侧目吩咐宫女,“快带太子妃回房!”
两个宫女上前扶起昏睡的太子妃,半搀半拽,与妙喜公主一同将她带回寝殿。金坠见她们有些吃力,忙跟去帮忙。
寝殿内的陈设十分简洁,显得偌大而空寂。内室唯有一案一榻,紫铜鸭炉中焚着清苦扑鼻的药香,乌木屏风上用金线绣着一双佛经中的迦陵频伽妙音鸟。宫女们拨开榻前笼着的黑纱幔帐,小心翼翼地将太子妃轻放在床上。
妙喜公主替病人掖好了被角,仔细叮嘱宫女片言。垂眸瞥见床下丢着件黛色底子的绣花袍子,拾起来一看,蹙眉道:
“前些日子不是刚请人修补过么,怎又破了?”
宫女道:“刚补好没多久就被太子妃给扯坏了,想必是嫌绣得不好吧……”
“不能这样绣。”金坠走上前,望着那件被扯破的旧袍子上残留的新绣痕,朗声道,“此袍本是以‘破丝绣’之法绣成的,需将一根丝线劈破成数根,从米浆中穿过,晾干后再用细绣针缝制到衣物上。”
妙喜一怔,忙将那破绣袍递给她:“金娘子能将它补好么?”
金坠捧着那袍子研究片刻,踌躇道:“破丝绣工艺繁复,我也只在书中看到过,不知能否胜任……”
“这是太子妃最喜欢的一件衣裳。先前不慎扯坏了,她难过了好久,身子也愈发差了……”
公主垂眸叹息。金坠忙道:“我先试试吧。若能补好,许能教太子妃开心些呢。”
“那便有劳金娘子了。”公主欣慰一哂,“都说衣如其人。或许补好了这件衣裳,青螺姊姊的病就能好起来了。”
“我能到此处来绣么?”金坠笑道,“我看这衣裳上面全是鸟儿,栩栩如生的,我夫君最怕这个了!我恐在家中绣会吓着他。”
妙喜高兴道:“那金娘子明日便来吧!此处平日没什么人,十分清静。我也会常来看望太子妃的。”
“多谢公主。可要向太子通禀一声?”
妙喜点点头,将那绣衣收好,与金坠一道走出寝殿。太子正与君迁在廊下交谈,只听君迁道:
“此行巡诊所见,大理城郊一带的疫情仍很严峻,加之民间医药常识匮乏,许多百姓深受其累。这是我根据此行见闻草拟的一套防疫方略,还请太子殿下过目。”
“防疫七章——疏通沟渠、清扫街道、禁放牲畜、净滤生水、建养病坊、置施棺所——这几项都好办。只是这最后一项……‘派发神符’,不知是何意?”
“滇中鬼神信仰普遍,尤其是大黑天神,几乎家家供奉,视为医神。此行所见,许多百姓囿于陈见拒绝医药,却绝不会拒绝攘灾除病的一道符咒。与其放任坊间那些巫医术士蒙骗百姓,不妨由官府主动印刷一些驱邪神符加以包装,与药饵一同挨户派发,既可增强百姓抵抗疾病的信念,又可说服他们配合官医防治时疫……”
“沈学士之意我知晓了——只是鄙国历代笃信正法,不宜公然宣扬这些旁门左道。大理城中亦有不少大黑天神祠,百姓若有所需便可前往祭拜。至于你说的除病神符,我会上奏父皇,请崇圣国寺分施一些开光的佛经法物,以替信众攘灾祈福。”
太子凿凿言毕,望见金坠从寝殿出来,便对她道:
“有劳金娘子不辞辛劳随尊夫来此。我方才正与沈学士说呢,预备在城外开辟一处炼药堂,专供其种植草药、研制药方,以应对时疫,传授医理,造福百姓……”
金坠正想道谢,妙喜公主说道:
“兄长,明日起我想请金娘子到此处来——金娘子擅于刺绣,我想请她为太子妃绣制一件新衣裳,好让她在今岁生辰时穿。”
金坠亦道:“家中坐不住,我想索性来此处上工,太子妃宫中若有需要也好帮着打个下手。还望太子殿下准许。”
太子有些意外,略一犹豫,颔首道:“那便有劳金娘子了。正好我为尊夫准备的那座炼药堂距此不远,方便沈学士过来替内子问诊,也方便你们夫妻相见。”
金坠与君迁相视一眼,微笑道:“多谢太子殿下!”
作别了真应太子与妙喜公主,二人从苍山脚下的无念殿出来,乘车返回大理城。一路无话,金坠忽地喃喃自语:“好怪呀。”
君迁闻言望向她。金坠蹙着眉,低低道:“你觉不觉得,太子方才看到那只黑鸽子时的反应很怪,似乎比你还害怕?”
君迁道:“是因它衔来之物吧?”
“或许吧。天降玄鸟衔来一枝红枫叶,真是怪异得很……”
“还有更怪异的。”君迁冷声低语,“那树叶是被血染红的。”
金坠一怔,方知那枝枫叶何以在夏日便红透了,只觉毛骨悚然,小声道:“莫非是什么巫术?有人要害太子妃?”
君迁不置可否:“见太子反应,似非初次收到此类恐吓了。”
“难怪他方才嘀咕什么邪祟……你猜,是何人往那树叶子上抹了血,教那只黑鸟衔来此处吓人?”
今早在蝴蝶泉边所见的血案惨景又浮现在眼前,二人对视一刹,万般心绪尽在不言中。金坠将车窗关严实,压低声量道:
“这座无念殿看着安安静静的,却透着一丝诡异之感,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似的。我有一种预感——昨夜我们在云弄峰上的遭遇,今早蝴蝶泉边的血案,还有太子妃的怪病……这一切许都息息相关。”
君迁闻言面露紧张:“你打算来此为太子妃缝制绣衣,莫非是想……”
“我只想把那件袍子补好罢了。”金坠截住他的话,幽幽道,“妙喜公主说得没错——兴许补好了衣裳,邪祟退散,太子妃的病就能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