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芸手中凝出冰剑:“你想说什么？”
“谈……判……”眼球缓缓眨动，“我们……可以……不是……敌人……”
苏沐按住冰芸持剑的手，上前一步:“你们袭击我们的城市，造成伤亡，现在说要谈判？”
“因为……我们……发现了……更有价值的……”眼球的视线转向病榻上的叶懿愫，“她……比我们……想象中……更接近……钥匙……”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钥匙？”公输衍沉声问。
眼球沉默了数息，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筛选可以透露的信息。
“存在……与消亡……的平衡……早已……打破……”它缓缓说道，“归墟……在膨胀……消亡之网……在蔓延……这是……宇宙……层面的……癌症……”
“无数文明……试图……逃离……我们……是其中之一……”
“但我们……找到了……记载……传说……有一把钥匙……可以……稳定平衡……或者……打开通往……安全彼岸……的通道……”
眼球的目光再次锁定叶懿愫:“她身上……有钥匙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所以你们就攻击我们？”冰芸冷笑。
“因为……你们……可能……藏着钥匙……或者……知道……钥匙的下落……”眼球坦诚得令人不安，“掠夺……是我们……的生存方式……但……现在……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它顿了顿，传递出最后一段信息:
“她……刚才……使用的力量……是……混沌……本源……”
“那是……只有接触过……平衡核心……的存在……才能掌握的……力量……”
“我们……愿意……停战……愿意……用情报……换取……合作……寻找……钥匙……”
影像开始闪烁，碎片内的能量即将耗尽。
“十二个……时辰后……如果……你们……同意谈判……就在……城市上空……释放……这个信号……”
眼球投射出一道复杂的能量图谱，图谱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个人的识海中。
然后，影像熄灭。碎片彻底失去活性，化作一摊灰烬。
医疗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苏沐才开口:“你们怎么看？”
“可能是陷阱。”冰芸毫不犹豫，“这些家伙毫无信用可言。”
“但它们的实力我们看到了。”公输衍苦笑，“盟主拼着重伤才摧毁了一艘母舰，如果它们有更多……星陨城守不住。”
“而且它们提到了‘钥匙’。”苏沐沉吟，“这和我们从归墟获得的信息吻合。如果它们真的掌握更多关于钥匙、关于归墟的情报……”
三人同时看向病榻。
叶懿愫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盟主！”冰芸扑到榻边。
叶懿愫艰难地睁开眼，混沌色的眼瞳黯淡无光。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苏沐立刻端来灵液，小心喂她喝下。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不到两个时辰。”冰芸握住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冰冷得吓人。
叶懿愫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体内状况。片刻后，她睁开眼:“封神碑……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盟主，刚才噬星者的残骸投射了影像。”苏沐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它们提出谈判。”
叶懿愫沉默。
她的目光望向殿顶，眼神空洞，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地方。许久，她才轻声说:“玄夜……曾经说过……暗星核的……本质……是‘存在的阴影’……”
“什么？”公输衍没听懂。
“光……代表存在……暗……代表消亡……但暗星核……不是纯粹的消亡……它是存在的……另一面……”叶懿愫每说一句话都要喘息几次，“玄夜献祭后……暗星核与我融合……我的力量……开始触摸……两者之间的……平衡点……”
她看向自己的手:“混沌之力……不是光……也不是暗……是两者……未分化的……原始状态……”
“所以它们说你接触过‘平衡核心’。”苏沐恍然。
叶懿愫点了点头:“归墟深处……恒定之光……那可能就是……平衡核心的……一部分……我沾染了……它的气息……”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冰芸连忙扶住她。
“谈判……要去……”叶懿愫斩钉截铁，“但不是……在星陨城……”
“那在哪里？”
“归墟……边缘……”叶懿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它们要的……是钥匙的情报……我们要的……是它们的星图……和关于……其他宇宙碎片的信息……”
“在归墟边缘谈判……它们不敢……轻举妄动……那里是……法则混乱区域……任何大规模战斗……都可能……引发归墟潮汐……吞噬一切……”
苏沐皱眉:“但盟主你的身体——”
“十二个时辰……够了……”叶懿愫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之力开始缓慢运转，配合封神碑的力量修复伤势，“公输衍……我需要你……用最快速度……修复一艘……小型高速星舰……”
“冰芸……你去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随行人员……”
“苏沐……你坐镇星陨城……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是……下一任盟主……”
“盟主！”三人同时惊呼。
“这是……命令。”叶懿愫的眼神不容置疑，“九寰……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一次谈判上……必须有……后备计划……”
她看着三人，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千钧之力:
“噬星者……不是我们……唯一的敌人……归墟的扩张……不会停止……”
“如果这次谈判……能为我们……争取时间……获得情报……甚至找到……钥匙的下落……那我的命……值得一赌……”
殿外传来钟声，那是战后第一次全城召集钟。
叶懿愫望向窗外，看见星陨城的街道上，民众正在自发清理废墟，修复房屋。有人失去了亲人，在废墟旁哭泣；有人受伤了，却还在帮助更重的伤员；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眼睛里满是恐惧，却也有一丝倔强。
这座城，这些人，是她必须守护的。
也是玄夜用生命换来的。
她不能倒下。
“去准备吧。”叶懿愫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调息，“十二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冰芸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懿愫苍白的侧脸，最终咬牙转身离去。
苏沐和公输衍对视一眼，也默默退出医疗殿。
殿门关闭。
叶懿愫独自躺在病榻上，感受着体内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混乱力量。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些细微的裂痕，轻声自语:
“玄夜……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没有回答。
只有左肩那枚暗星绣纹，微微发热。
---
十二个时辰，在紧张的备战中转瞬即逝。
星陨城上空，一艘流线型的银灰色星舰悬浮着。舰身仅三十丈长，比常规战舰小了数倍，但表面覆盖的符文层层叠叠，全是公输衍这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篆刻的防御阵法。舰首处，三个古篆熠熠生辉——
“逐光者号”。
这是叶懿愫亲自取的名字。
逐光者。追逐那道或许永远无法触及的、拯救一切的光。
舰桥内，叶懿愫坐在主控席上，依旧穿着那身星夜战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宽大的斗篷，遮掩住缠满绷带的身体。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
冰芸站在她身侧，身后是十八名精挑细选的战士。这些战士最弱的也有化神修为，最强的三位炼虚长老更是主动请缨。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九死一生，但无人退缩。
“盟主，信号已经准备好。”公输衍的虚影投射在舰桥内——他本人留在星陨城主持大局，只能通过远程连接协助。
叶懿愫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按照噬星者留下的能量图谱，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成型的瞬间，迸发出一道直冲天际的灰白色光柱。
光柱持续了三息，消散。
所有人屏息等待。
一炷香时间过去，星空毫无动静。
就在有人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个骗局时，距离星陨城百万里外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艘仅有逐光者号一半大小的梭形舰缓缓驶出。这艘舰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能量纹路，安静得像一块陨石。但它出现的方式——直接撕裂空间，而非常规航行——显示出其技术层面的碾压。
“它们来了。”冰芸握紧剑柄。
梭形舰停在原地，没有靠近。舰首裂开一道缝隙，投射出一道光束，光束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
不是眼球，而是一个穿着怪异铠甲的人形生物。铠甲覆盖全身，面部是平滑的面具，面具上只有两个细长的光点，像是眼睛。它的体型与人类相似，但姿态僵硬得不自然。
“我是‘噬星者’舰队第七收割者军团的指挥官，代号‘灰烬’。”它的声音通过意念直接传递到逐光者号舰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奉主宰之命，前来谈判。”
叶懿愫站起身，斗篷下的手悄然结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我是九寰守望联盟盟主，叶懿愫。”她平静回应，“你们提出的谈判，我接受了。但地点要改。”
“改到哪里？”
“归墟边缘，坐标我会提供。”叶懿愫盯着那个人形投影，“在那里，任何一方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归墟潮汐。这样对彼此都公平。”
灰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与其他存在沟通。片刻后，它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们要求，双方最多各带十人。不得有战舰级以上武装单位靠近谈判地点百万里内。”
“同意。”
“那么，请提供坐标。”
叶懿愫将一个空间坐标发送过去。那是她在归墟之眼外围发现的一处相对稳定的“法则孤岛”，周围全是狂暴的归墟乱流，确实是最适合互相威慑的谈判地点。
灰烬接收坐标后，投影微微颔首:
“三日后，坐标点见。希望你们……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说完，光束收回，梭形舰退入空间缝隙，消失不见。
逐光者号舰桥内，气氛凝重。
“它们太干脆了。”一位炼虚长老沉声道，“干脆得不正常。”
“因为主动权在它们手里。”叶懿愫重新坐下，开始调息，“它们知道我们守不住星陨城，知道我们急需情报和时间。所以它们可以‘大度’地接受我们的条件。”
她看向舷窗外逐渐远去的星陨城，那座城在星空背景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但至少……我们争取到了三天的准备时间。”
“冰芸，设定航线，全速前进。我们要在它们之前抵达坐标点，提前布置。”
“是！”
逐光者号引擎全开，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星空深处。
舰桥内，叶懿愫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在那里，混沌之力与封神碑的力量仍在拉锯，她的肉身如同行走在刀锋上，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溃。
但她不能倒。
至少在找到钥匙、找到拯救九寰的方法之前，她绝对不能倒。
三日后，归墟边缘。
那里将是决定无数生灵命运的战场。
而她的筹码，只有这副残破的身躯，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