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水晶球爆发的光芒，不是温暖的光明，也不是冰冷的黑暗，而是一种超越二者之上的“存在”。
那光芒所及之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空间恢复了稳定，连那些崩裂的白玉砖缝隙都开始缓缓弥合。更惊人的是，十三枚神胎表面，那些断裂的黑色血管如遭火燎，迅速枯萎、剥落，露出下面原本的神性色泽——赤红如血，湛蓝如海，翠绿如林……
但这一切，只持续了一息。
下一瞬，织网者分身的暴怒，化作实质的法则海啸！
上千只血红的眼睛同时迸发出暗红色的光束，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朝着总枢纽和时骸当头罩下！那些收回的触须也重新射出，但这次的目标不是叶懿愫，而是那枚银色水晶球！
它要毁掉枢纽！
毁掉龙裔文明最后的遗产！
“休想！”
叶懿愫厉喝，混沌刺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直刺分身的核心——那团不断变化的胶质聚合体正中，隐约可见一个跳动的暗红色肉瘤，那是它维持存在的“真核”！
但分身根本不理会这一击。
它任由混沌刺剑贯穿肉瘤，任由灰白色的能量在体内疯狂侵蚀、分解。它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摧毁枢纽上——因为在它那混乱而贪婪的意识里，这短暂苏醒的神性，比叶懿愫这个“补品”更加危险！
暗红色的巨网落下，触须如矛阵般刺向水晶球！
时骸没有退。
骸骨张开双臂，胸腔中的暗金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暗金色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时间流速变得极其缓慢——它在用最后的神性，强行延缓攻击！
但延缓，终究不是阻挡。
第一根触须刺穿了时骸的左肩胛骨，将骸骨钉在半空！
第二根触须贯穿了它的右腿！
第三根、第四根……
时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眼眶中的金光死死盯着那枚水晶球，盯着水晶球内部正在苏醒的、属于十三位龙裔神祇的最后意念。
“吾族……不会……就此消亡……”
骸骨的下颌骨开合，发出最后的、坚定的宣言:
“时之守望者……完成使命……”
暗金色的心脏，炸开了。
不是被击碎，是主动的、最后的绽放。
心脏炸裂的瞬间，所有暗金色的神性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将水晶球、时骸、以及那些刺来的触须全部笼罩！光柱中，隐约浮现出十三道伟岸的身影——那是龙裔神祇生前的英姿，祂们或持剑，或握杖，或展翼，但无一例外，都朝着织网者分身，投去了最后的、神祇的注视。
那是带着无尽悲悯，也带着无尽决绝的注视。
然后，光柱收缩。
收缩到极致时，轰然爆发！
无法形容的冲击波横扫整个第三层！白玉砖地面如海浪般翻涌，穹顶的星光碎片被一扫而空，连那些悬浮的神胎都被震得剧烈摇晃。而首当其冲的织网者分身，上千只眼睛同时爆裂，触须寸寸断裂，那团胶质聚合体像是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扭曲、压缩、变形……
但它没有死。
当冲击波散去时，分身依然存在。只是体型缩小了三分之一，表面的眼睛只剩下不到百只，触须也只剩寥寥十几条。更重要的是，它与十三枚神胎的连接，全部被强行切断了！
那些神胎虽然重新沉寂下去，但表面的黑色血管已经消失，神性光辉虽然黯淡，却恢复了纯净。
时骸……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小堆暗金色的骨灰，在微微飘散。
而那颗银色水晶球，也从空中坠落，摔在白玉砖上，裂开数道缝隙，光芒彻底熄灭。
但它完成了使命。
织网者分身的孵化工程，被强行中断了。
叶懿愫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的混沌之力，此刻体内空虚得厉害。但她顾不上调息，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残破的分身。
分身剩下的百只眼睛，齐刷刷转向她。
那些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贪婪，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它要杀了她。
不惜一切代价。
“终于……认真了吗……”叶懿愫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鲜血。
她挣扎着站起身，抬手召回混沌刺剑。剑身黯淡了许多，剑尖处的暗星虚影也模糊不清，但依然在手中，依然能战。
分身动了。
没有狂暴的触须，没有铺天盖地的法则压制。
它只是……缓缓“融化”了。
胶质聚合体如蜡烛般融化，滴落在地，化作一滩不断扩散的黑色粘液。粘液表面泛起涟漪，从涟漪中央，缓缓升起一具“人形”。
那是完全由胶质构成的、轮廓模糊的人形。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最基本的四肢和躯干。但就是这样一具简陋的形体，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比之前庞大聚合体时更加恐怖。
因为它“浓缩”了。
将分散维持十三枚神胎污染的力量，全部收拢回自身。
现在的它，是纯粹的、专注于杀戮的怪物。
人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没有任何征兆，叶懿愫脚下的白玉砖突然“活”了过来！砖石软化、变形，伸出无数石质的触手，缠向她的双腿！同时，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像水泥般沉重，挤压着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这是……操控物质的权能？
不，不止。
叶懿愫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之力也在被“干扰”。那些灰白色的能量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冲突，几乎要从内部撕裂她的经脉！
织网者，在模仿混沌？
或者说，它在尝试用自己的法则，覆盖、取代混沌的法则？
“想得……美！”
叶懿愫咬破舌尖，剧痛让她获得了一瞬间的清醒。她强行压住体内暴走的混沌之力，双手握剑，剑尖向下，狠狠刺入地面！
“混沌·万物归源！”
灰白色的能量以剑身为圆心炸开！这一次，不再是攻击，而是……“同化”！
混沌之力接触到白玉砖触手的瞬间，那些触手开始“失去特性”——它们不再是坚硬的石头，也不是柔软的胶质，而是变成了一种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无法定义的灰色物质。物质缓缓流淌，不再具有攻击性。
同化蔓延到周围的空气中，凝固的空气也开始“解冻”，恢复流动。
但叶懿愫的代价是，体内的混沌之力又消耗了一成。
现在，只剩下不到两成了。
而对面那具胶质人形，似乎……毫发无损。
它歪了歪头——如果那模糊的轮廓能称为头的话——似乎对叶懿愫的反抗感到一丝好奇。然后，它抬起了左手。
这一次，它没有攻击叶懿愫。
而是……攻击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时骸的骨灰。
暗红色的胶质从它掌心涌出，如蛇般窜向骨灰堆，将其包裹、吞噬。几息之后，胶质收回，而胶质人形的轮廓，清晰了一分。
它获得了时骸的部分“信息”。
包括龙裔文明的时空技术，包括神胎共鸣网络的秘密，包括……如何更有效地对抗混沌之力。
叶懿愫心中警铃大作。
不能让它继续“学习”！
她不再犹豫，将剩余的所有混沌之力，全部灌注进刺剑！剑身上的暗星虚影重新凝实，这一次，虚影中隐约浮现出一双眼睛——那是玄夜的眼睛，平静、深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玄夜……借我力量……”
她轻声说，然后，持剑冲向胶质人形！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
只是最简单的、一往无前的突刺。
胶质人形也动了。它没有躲闪，而是同样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刺叶懿愫的心脏！
以命换命？
不。
在剑锋与人形手刀即将碰撞的瞬间，叶懿愫突然松开了刺剑！
剑脱手，继续前刺。
而她本人，则身形一矮，从剑下掠过，双手成爪，抓向人形的“头颅”！
变招之快，连胶质人形都反应慢了半拍。
刺剑贯穿了人形的胸膛，灰白色的能量在它体内炸开，疯狂侵蚀着胶质结构。但人形的手刀，也刺穿了叶懿愫的左肩——不是心脏，因为在最后关头，她侧了侧身。
剧痛袭来。
叶懿愫能感觉到，那些胶质物质正顺着伤口涌入体内，疯狂污染她的血肉，试图控制她的身体。但她不管不顾，双手死死扣住人形的“头颅”，混沌之力从掌心疯狂输出！
“给我……死！”
灰白色的光芒从她双手与人形头颅的接触点爆发，瞬间吞没了整具人形！
光芒中，胶质人形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它的身体开始崩溃、蒸发，那些暗红色的胶质如沸水般翻滚，最终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当光芒散去时，原地只剩下一小团不断抽搐的暗红色肉瘤——那是分身的真核，虽然受创严重，但依然顽强地存活着。
而叶懿愫，也到了极限。
左肩的伤口处，黑色胶质已经蔓延到半个胸膛，那些物质像活物般蠕动，所过之处，血肉坏死，经脉堵塞。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织网者的污染正在侵蚀她的灵魂。
她跪倒在地，用尽最后力气，伸手抓向那团肉瘤。
必须……毁掉它……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肉瘤突然裂开，从中射出数十条细如发丝的胶质丝线，刺入了她的手臂！那些丝线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奔她的识海！
织网者，要强行寄生她！
“休想……”
叶懿愫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志，在识海中筑起防线。混沌之力虽然所剩无几，但本质极高，那些胶质丝线一时半会无法突破。
但这也意味着，她陷入了僵持。
身体动弹不得，意识在与入侵者激烈对抗。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盟主！”
是青岚的声音。
紧接着，雷炎、林晚、陆离的身影也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个个带伤，但都还活着。
“别过来！”叶懿愫嘶声喊道，“这东西……会寄生……”
但已经晚了。
肉瘤感应到新猎物的靠近，突然分裂出更多丝线，如蛛网般射向四人！
青岚拂尘一甩，银丝如瀑，将射向他的丝线全部绞碎。雷炎火焰巨剑横扫，烈焰将丝线烧成灰烬。林晚和陆离也各施手段，勉强挡下了攻击。
但肉瘤分裂丝线的速度太快了，而且那些丝线仿佛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它们开始“学习”四人的攻击方式，每一次被击退，下一次就会调整策略，变得更加刁钻、更加危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雷炎吼道，“必须毁掉那团肉瘤！”
“怎么毁？”林晚一边躲闪丝线，一边急道，“它被盟主的力量压制着，但也保护着。我们的攻击会被盟主的混沌之力抵消！”
青岚目光扫过战场，突然定格在某个地方。
那是……银色水晶球的碎片。
虽然裂了，虽然光芒熄灭了，但碎片中，依然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神性波动。
“有了！”
青岚突然冲向水晶球碎片，不顾丝线的追击，一把抓起最大的一块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落，渗入碎片中。
暗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
虽然微弱，但确实亮起了。
“龙裔的神性……需要龙裔的血脉激活……”青岚喃喃道，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叶懿愫，“盟主！用你的血！你的混沌之力中有暗星核本质，暗星核是消亡之极，而消亡……是龙裔神性最好的‘燃料’！”
叶懿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龙裔文明覆灭于“消亡”的侵蚀。所以龙裔神性对消亡之力，有着本能的排斥和……共鸣。如果以消亡之力为引，或许能激发出神性最后的爆发。
但问题是……她现在动弹不得。
“把碎片……扔给我……”她嘶哑地说。
青岚毫不犹豫，将染血的水晶碎片全力掷出！
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数十条丝线立刻转向，拦截碎片！
雷炎火焰巨剑爆发出最后的烈焰，将拦截的丝线全部烧断！林晚和陆离也拼尽全力，为碎片开辟通道！
终于，碎片落在了叶懿愫身前。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捡起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指，鲜血涌出，滴在碎片上。
她的血，是暗红色的。
那是混沌之力与暗星核本质融合后的颜色。
血液渗入碎片的瞬间——
暗金色的光芒，如火山般爆发！
这一次的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的炽烈！光芒中，隐约能听见龙吟——不是威严的龙吟，是垂死的、不甘的、最后怒吼的龙吟！
光芒笼罩了肉瘤。
笼罩了叶懿愫。
也笼罩了那数十条连接着她的胶质丝线。
丝线在光芒中如冰雪般消融。
肉瘤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挣扎，试图逃离。但光芒如牢笼般将它死死锁住，然后……开始“净化”。
不是消灭，是净化。
将织网者的污染，从本质上“剥离”，还原成最原始的、无害的能量粒子。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息。
当光芒最终散去时，肉瘤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小撮暗红色的晶尘，缓缓飘散。
而那些侵入叶懿愫体内的胶质物质，也在神性光芒的照耀下，被强行逼出体外，化作黑烟消散。
她瘫倒在地，浑身是血，但至少……还活着。
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青岚四人冲过来的身影。
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林晚带着哭腔的呼喊:
“盟主！坚持住！”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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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叶懿愫感觉到有人在喂她丹药。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热的暖流，修复着破损的经脉，补充着枯竭的真元。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窟粗糙的顶部——她们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藏身之处。
“盟主，你醒了！”林晚喜极而泣。
叶懿愫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全身剧痛，使不上力。青岚扶住她，让她靠坐在石壁上。
“我们……赢了？”她沙哑地问。
“赢了，但代价很大。”雷炎沉声道，“第三层的共鸣网络彻底毁了，十三枚神胎虽然保住了纯净，但也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睡，可能……再也无法苏醒了。”
“时骸……”
“牺牲了。”青岚低声说，“它的骨灰……我们收集了一些，等回去后，找个地方安葬。”
叶懿愫沉默。
她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处，还残留着水晶碎片割破的伤口。伤口已经愈合，但留下了一道暗金色的疤痕——那是龙裔神性留下的印记。
“织网者的分身……彻底消灭了？”她又问。
“消灭了。”陆离点头，“但我们检查过，那只是它的一个‘子体’。它的本体应该还在墓穴更深处，而且……现在肯定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了。”
也就是说，时间更紧迫了。
叶懿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感:“我昏迷了多久？”
“大约三个时辰。”林晚说，“你的伤势很重，我们给你喂了所有能用的丹药，但混沌之力的亏空，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恢复。”
三个时辰。
织网者本体如果全速前进，现在可能已经接近墓穴最深处了。
“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叶懿愫咬牙，扶着石壁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虽然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伤痛，但她站住了。
“盟主，你的身体——”
“死不了。”叶懿愫打断青岚的话，“平衡之核的碎片，绝不能让织网者得到。否则，之前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
她看向石窟外。
第三层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白玉砖重新铺好，光流重新流淌，神胎静静悬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焦糊味，证明着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
“整理装备，检查伤势，一炷香后出发。”
叶懿愫的语气不容置疑。
“目标，墓穴最深处。”
“我们要在织网者之前，拿到碎片。”
众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没有人说“你伤这么重怎么去”。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的道路。
后退，是死路。
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为星陨城，为九寰，为所有还在等待着希望的生灵。
这一战，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