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遗忘之地的旅程持续了七天。
这期间，联邦的政治地震终于爆发。怀特上将和激进派的核心成员被逮捕，保守派全面接管权力。陆沉的证据起了关键作用，但他本人因为“擅自行动”被暂时停职——当然，这只是表面，实际上他获得了更大的自由行动权。
帝国那边，二公主伊丽莎白进展顺利。在艾琳博士和周辰的协助下，他们找到了皇宫废墟下的碎片，并成功封印。另外两块也在追踪中。
边境星域，林公爵传来消息：第九块碎片确实在海盗团手中，但那个海盗团的首领……是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凯恩斯·罗德。”通讯中，林公爵的表情复杂，“你的……生物学父亲。”
联邦宗师，母亲的第二任丈夫。
他还活着，而且成了星际海盗？
“他在守护碎片。”林公爵说，“不让任何人靠近。我需要你的帮助，薇儿。”
林薇答应了，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完成遗忘之地的探索。
第八天，他们的飞船抵达了坐标点。
一片虚无。
没有行星，没有星云，只有空旷的黑暗。
“坐标错误？”陆沉皱眉。
林薇闭上眼睛，释放精神力。
碎片之间的感应。
【检测到同源信号】
【方向：正前方3000公里】
【状态：隐藏维度】
隐藏维度？
“向前飞3000公里。”林薇说。
飞船前进。
当抵达指定位置时，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然后，一个巨大的建筑群凭空出现。
不是遗迹。
是一个完整的、活着的城市。
银白色的建筑高耸入云，形状不符合任何已知几何规律。空中悬浮着无数飞行器，但悄无声息。街道上有“人”行走，但那些“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古代文明。
不，不是古代。
是……另一个维度的文明。
“欢迎，碎片08号。”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我们等你很久了。”
飞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降落在城市中央的广场上。
舱门打开，林薇和陆沉走出。
一个光芒人形飘过来，它没有五官，但林薇能感觉到它在“注视”自己。
“我是这个维度的守护者，你可以叫我‘向导’。”它的声音温和，“这里是守望者文明的哨站，负责观察你们的世界。”
“守望者文明？”林薇问。
“是的。”向导说，“我们来自更高维度，任务是观察和引导低等文明。但三千年前，一艘探索舰在穿越维度时失事，舰上的‘守望者’意识分裂成十二块碎片，散落在你们的世界。”
三千年前。
比人类文明的历史还长。
“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们？”陆沉问。
“因为时机未到。”向导解释，“碎片需要与宿主完全融合，才能承受真相。碎片08号，你现在准备好了。”
“真相是什么？”
向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他们跟随。
他们走进一座建筑，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但不是纸质书籍，而是漂浮的光球，每个光球都储存着海量信息。
向导指向其中一个光球。
“这是关于你体内碎片的完整记录。”
林薇触碰光球。
信息涌入。
她看到了——
三千年前，守望者探索舰坠落地球。舰上的主意识“守望者”在最后一刻，将核心意识分裂成十二块，以避免被低维宇宙规则彻底湮灭。
其中一块，也就是碎片08，最为特殊。它保留了守望者的大部分记忆和情感，但也因此最不稳定。为了安全，它选择与一个人类胎儿融合——那就是林薇的母亲伊芙琳腹中的孩子。
但融合不完整。
碎片08的力量太强，胎儿无法承受。于是碎片自我封印，只留下一小部分激活，形成了“系统”，帮助宿主适应和成长。
而碎片08的本体，一直沉睡在林薇的意识深处，等待完全觉醒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为什么选择我？”林薇问。
“不是选择，是必然。”向导说，“你的基因，你的精神力，你的意志……都符合碎片融合的条件。更重要的是，你有‘人性’——这是其他碎片宿主缺少的。”
人性。
“其他碎片宿主？”
“是的。”向导调出另外十一个光球，“碎片01-03的宿主是帝国皇室，他们被权力腐蚀。碎片04的宿主是沈星河，他被野心吞噬。碎片05-07的宿主是联邦激进派，他们被恐惧支配。碎片09的宿主是凯恩斯·罗德，他被愧疚折磨。碎片10-12……”
光球闪烁不定。
“碎片10-12的宿主……已经不存在了。”向导的声音带着悲伤，“他们无法承受碎片的力量，意识崩溃，碎片陷入沉睡，散落在宇宙深处。”
残酷的真相。
“所以，我是唯一合格的宿主？”林薇感到沉重。
“你是最后的希望。”向导说，“如果碎片归一失败，所有碎片都会失控。届时，守望者文明的‘清道夫’会介入，对整个星域进行格式化清洗。”
又是清道夫。
“那如果我成功归一呢？”
“两个选择。”向导重复了之前的话，“送守望者回家，或者成为新的守望者。”
“如果我选择送它回家，人类会失去高维科技。”
“但会获得自由。”向导说，“没有外力干涉的进化，才是真正的进化。”
自由。
多么诱人的词。
“如果我选择成为新守望者呢？”
“你将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但也要承担守护者的责任。”向导严肃地说，“而且，你必须完全割舍‘人性’，成为绝对理性的存在。否则，人性的弱点会导致碎片再次分裂。”
成为神，但失去人性。
或者保持人性，但失去力量。
艰难的选择。
“我有多少时间？”林薇问。
“三十天。”向导说，“三十天后，所有碎片会自然共鸣，强制归一。届时如果你没有做出选择，碎片会随机融合，结果无法预测。”
三十天。
和系统的倒计时一样。
“我需要找到所有碎片。”
“我们可以帮你。”向导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论你最终选择什么，都不能让碎片落入贪婪者手中。”向导说，“这是守望者文明最后的底线。”
林薇点头。
“我答应。”
向导伸出手，掌心浮现出十二个光点。
“这是所有碎片的实时位置。红色代表被控制，黄色代表沉睡，绿色代表安全。”
林薇看到：
碎片01-03：红色（帝国控制）
碎片04：已销毁
碎片05-07：红色（联邦激进派残余控制）
碎片08：绿色（自己）
碎片09：黄色（凯恩斯·罗德守护）
碎片10-12：黄色（散落宇宙）
“我们需要先解放红色碎片。”陆沉分析，“帝国和联邦的那些。”
“帝国那边，伊丽莎白公主已经在行动。”林薇说，“联邦的……”
“交给我。”陆沉说，“保守派已经控制了局势，但激进派残余可能狗急跳墙。我需要回去处理。”
“那碎片09……”
“我和你一起去。”陆沉说，“见见你的……另一位父亲。”
林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生物学父亲。
一个她从未谋面，但一直影响她命运的人。
“好。”
他们在遗忘之地停留了一天，接受向导的指导，学习如何安全接触和转移碎片。
离开时，向导给了他们一个装置——维度稳定器，能在碎片转移时保护宿主。
“记住，三十天。”向导最后说，“无论成功失败，命运将在此刻决定。”
飞船离开隐藏维度，重新回到正常空间。
回程中，林薇一直沉默。
陆沉握住她的手。
“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即使我选择成为非人的存在？”
“即使那样。”陆沉认真地说，“我也会记得你作为人的样子。”
林薇感到眼眶发热。
在这个冰冷的宇宙，还有人在乎她。
这就够了。
他们先返回联邦，陆沉去处理激进派残余，林薇在安全屋等待。
三天后，陆沉带着好消息回来：联邦的三块碎片已经成功回收，交由艾琳娜博士保管。
同时，帝国传来消息：伊丽莎白公主也成功回收了两块碎片，但第三块出了意外。
“碎片03失控了。”通讯中，伊丽莎白的脸色苍白，“它激活了皇宫废墟的防御系统，现在整个区域被能量场封锁，我们进不去。”
“需要我回去吗？”林薇问。
“可能需要。”伊丽莎白说，“碎片之间有感应，也许只有你能平息它。”
计划改变。
他们先去帝国，解决失控的碎片。
飞船再次起航。
但在途中，林薇收到了另一个通讯。
来自林公爵。
画面中，林公爵站在一艘海盗船的甲板上，身后是浩瀚的星空。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解脱。
“薇儿，我找到了凯恩斯。”他说，“他想见你。但在这之前，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把碎片09……传给你。”
传承？
“为什么？”
“因为他说……”林公爵的声音哽咽，“他等了十九年，就是在等这一天。等你准备好，接受这份……来自父亲的礼物。”
礼物？
还是……诅咒？
林薇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去见那个，给她生命，也给她命运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