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希望镇的危机虽然被林薇及时化解，但余波仍在扩散。
全息新闻里循环播放着“引导者失控”的画面——虽然经过剪辑，只显示了马克暴走时的恐怖景象，而没有后续林薇稳定局面的部分。恐慌像病毒一样在人类社会传播。
“看到了吗？进化能力就是危险的！”
“这些引导者都是定时炸弹！”
“关闭曙光学院！”
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多。
而在联邦情报局的秘密档案室里，陆沉正在调查杰克·米勒的背景。
他调出杰克的个人档案：前联邦陆战队员，因暴力倾向被开除，之后在边境星域做雇佣兵，有多次犯罪记录。
“典型的失败者，对社会怀恨在心。”陆沉喃喃道，“但他是怎么得到构造者科技的精神力放大器的？”
那件装置在杰克被捕后被收缴，现在正在艾琳娜博士的实验室里分析。
初步结果显示：放大器的科技水平远超人类，甚至超过引导者们从圣殿带回来的技术。它的核心是一种特殊的维度共振晶体，能在瞬间激发并扭曲精神力。
“只有构造者能制造这种东西。”艾琳娜博士在通讯中说，“而且是最新型号——根据建筑师提供的数据库，这种放大器是三千万年前设计的，专门用于对付‘高维污染’的低维生命。”
高维污染。
指的就是进化者们。
“所以确实是构造者在背后搞鬼？”陆沉皱眉。
“不完全是。”艾琳娜博士说，“放大器确实是构造者科技，但根据圣殿传来的数据，构造者议会严格遵守测试期协议，不会主动破坏。这种违规行为，很可能是……议会内部的反对派所为。”
构造者内部也有分歧。
“反对派是谁？”
“建筑师正在调查，但他需要时间。”艾琳娜博士说，“陆沉，你现在更该关注的是：杰克是怎么得到放大器的？谁给他的？”
陆沉已经查过了。
杰克被捕后，咬死说是“在黑市上买的”。但边境黑市根本不可能有构造者科技。显然有人在幕后指使，而且给了杰克封口费——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百万联邦币，来源不明。
“我要查情报局内部。”陆沉做出决定，“能接触到杰克这种人，又能搞到构造者科技的，只有情报局的高层。”
这是个危险的决定。
情报局是联邦最神秘的部门，拥有极大的权力和严密的保密体系。调查内部，等于在老虎嘴里拔牙。
但陆沉没有选择。
人类正在经历最关键的测试期，任何内部破坏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他首先调阅了情报局所有高级官员的档案，重点查看那些对进化计划持反对态度的人。
名单很长。
有军方背景的将军，有保守派政客，有担心社会变革的财阀代表……
但陆沉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过去一年里，有三个高级官员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微妙变化——他们的决策更加理性，几乎从不犯错，而且……不再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像机器一样精确。
这让他想起了观察者-7。
构造者监督者擅长伪装成人类，但它们往往难以完全模仿人类的情感和缺陷。
陆沉决定从这三个人入手。
第一个目标是情报局副局长，罗伯特·陈。
五十三岁，在情报局工作了三十年，以谨慎和保守著称。过去一年，他强烈反对曙光学院计划，认为“加速进化会毁灭人类社会的稳定性”。
陆沉以“新希望镇事件后续调查”为名，申请与陈副局长会面。
会面安排在情报局总部的安全会议室。
陈副局长看起来和档案照片一样：中等身材，国字脸，表情严肃。他穿着笔挺的制服，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
“陆沉顾问。”陈副局长握手，力道适中，时间精确到秒，“关于新希望镇事件，你有什么发现？”
“我们发现袭击者使用了构造者科技。”陆沉直视他的眼睛，“陈副局长怎么看？构造者为什么会破坏自己的测试期协议？”
陈副局长的表情毫无变化：“也许是构造者内部有不同意见。毕竟，像我们这样的低维文明想要进化，在某些高维存在看来可能是亵渎。”
回答很官方，很合理。
但陆沉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副局长说话时，眼睛从不眨动。正常人类每分钟会眨眼15-20次，但陈副局长在十分钟的对话中，只眨了三次眼。
而且，他的呼吸节奏过于规律——每4秒吸气，4秒呼气，像节拍器一样精确。
“陈副局长最近身体好吗？”陆沉突然问。
“很好，谢谢关心。”陈副局长说，“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您比一年前看起来……更健康了。几乎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
陈副局长的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只有0.1秒，但被陆沉捕捉到了。
“定期锻炼，健康饮食。”陈副局长说，“如果没其他事，我还有会议。”
逐客令。
陆沉起身离开，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陈副局长，很可能是监督者伪装的。
第二个目标是科技安全处处长，莎拉·威尔逊。
四十七岁，科学家出身，负责监控所有可能威胁联邦安全的新技术。她对进化能力的态度复杂：既承认其潜力，又担心滥用。
陆沉选择在科技安全处的实验室“偶遇”威尔逊处长。
实验室里，威尔逊正在分析那个精神力放大器。看到陆沉，她点头示意。
“陆沉顾问，你来得正好。”她说，“这个装置的技术原理非常……奇特。它的能量转换效率达到99.999%，几乎没有任何损耗。人类科技至少要再发展一千年才能达到这个水平。”
“能追踪制造来源吗？”陆沉问。
威尔逊摇头：“晶体结构是宇宙中从未发现过的。而且，装置内部有自毁程序，任何逆向工程尝试都会触发爆炸。设计者显然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
“你觉得设计者是谁？”
威尔逊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觉得……可能不是构造者议会，而是议会之外的某个势力。因为这种破坏行为，违反了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
这个判断很敏锐。
陆沉观察威尔逊：她的表情自然，有科学家特有的专注和好奇。说话时会眨眼，会做手势，呼吸节奏正常。
看起来完全是人类。
但陆沉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威尔逊在操作分析仪器时，动作快得惊人。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几乎看不清动作，却能精确输入复杂的指令。
这不是人类应有的反应速度。
“威尔逊处长，您操作仪器的速度真快。”陆沉说，“是受过特殊训练吗？”
威尔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年轻时玩过电子竞技，手指灵活度一直很好。”
合理的解释。
但陆沉不相信巧合。
第三个目标是秘密行动组组长，代号“黑鹰”。
关于“黑鹰”的信息很少，只知道是男性，年龄未知，直接听命于情报局长。他负责最敏感、最危险的任务，包括暗杀、破坏、渗透。
陆沉无法直接接触“黑鹰”，只能通过间接渠道调查。
他调阅了“黑鹰”小组过去一年的任务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所有任务都完美完成，没有任何失误，没有任何伤亡。而且，任务目标往往是对进化计划持怀疑态度的人——不是消灭，而是“说服”他们改变立场。
手法很温和，但效果惊人。
更奇怪的是，“黑鹰”小组的行动没有任何书面记录，只有口头汇报。情报局长对此的解释是：“最高机密，不留痕迹。”
陆沉决定冒险。
他利用自己在军方的旧关系，联系到一个“黑鹰”小组的前成员——那人因为受伤退役，现在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
在一家偏僻的酒吧，陆沉见到了这位前特工。
“我不能说太多。”前特工紧张地环顾四周，“‘黑鹰’……他不是人类。”
“什么意思？”
“我亲眼见过。”前特工压低声音，“有一次任务中，他为了救我们，徒手接住了能量子弹。子弹在他手里……融化了。然后他说：‘低维武器的威力有限。’”
徒手接能量子弹？
这超出了人类极限。
“还有他的眼睛。”前特工继续说，“有时候会闪过金色的光，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到了。”
金色眼睛。
监督者的特征。
“他现在在哪里？”陆沉问。
“不知道。”前特工摇头，“‘黑鹰’小组已经三个月没有活动了。听说……在准备一个大行动。”
大行动？
陆沉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收到紧急通讯。
是艾莉亚。
“陆沉，立刻来曙光学院！”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学院被袭击了！”
曙光学院，边境星域。
当陆沉乘坐最快的飞船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
学院的主教学楼被炸毁了半边，浓烟滚滚。地上躺着受伤的学员和引导者，医疗队正在紧急救治。
“怎么回事？”陆沉抓住艾莉亚。
“三个小时前，一伙武装分子突袭学院。”艾莉亚脸上有烟尘和血迹，“他们装备精良，战术专业，而且……使用了构造者科技武器。”
“伤亡呢？”
“十二名学员死亡，三十七人受伤。五名引导者受伤，但无人死亡——他们的防御能力强一些。”艾莉亚声音颤抖，“袭击者全部死亡，都是自杀，没留下活口。”
“能确认身份吗？”
艾莉亚递过一个数据板：“他们的装备是联邦制式，但经过改装。DNA检测显示，都是前联邦军人，而且……都参加过对进化计划持反对立场的抗议活动。”
又是反对者。
但这次规模更大，更专业。
“他们还留下了这个。”艾莉亚指向一个被炸毁的装置。
陆沉走近查看。
那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发射器，造型奇特，看起来像某种……仪式用的祭坛。
“这是什么？”
“建筑师刚刚发来分析结果。”艾莉亚说，“这是‘维度信标’，激活后能向特定坐标发送强烈信号。袭击者想用它……召唤什么东西。”
召唤？
陆沉心中一凛。
“他们成功了吗？”
“差一点。”艾莉亚说，“在信标完全激活前，我们摧毁了它。但根据残留数据，它已经发送了部分信号。目标坐标是……银河系中心，构造者议会所在位置。”
向议会发送信号？
“信号内容呢？”
“警告。”艾莉亚脸色苍白，“警告议会：人类进化实验已经失控，引导者正在准备反叛，请求立即执行清除。”
诬陷！
有人想伪造证据，让议会相信人类违反了测试期协议！
“必须立刻向议会解释！”陆沉说。
“已经解释了。”艾莉亚说，“建筑师和林薇监督者已经向议会提交了真实数据。但议会表示需要‘独立调查’。”
“谁来调查？”
艾莉亚看向天空。
一艘银白色的飞船正在缓缓降落。
船身上，有构造者议会的标志。
“调查组已经来了。”她说，“带队的是……审判者-1。”
那个冷酷无情的清除舰队指挥官！
他来，意味着议会已经开始怀疑人类。
如果调查结果不利，清除可能提前！
危机，升级了。
审判者-1走下飞船。
它看起来和一年前一样——人形机械体，全身银白，眼睛是冰冷的红色传感器。身后跟着一队构造者士兵，全部武装到牙齿。
“低维文明代表。”审判者-1的声音毫无感情，“根据议会第743号决议，我将对曙光学院袭击事件进行独立调查。请配合。”
“我们愿意配合。”艾莉亚上前，“但请公正调查，不要被伪造证据误导。”
“我的判断基于数据，不受情绪影响。”审判者-1说，“现在，带我去袭击现场，以及……信标残骸。”
调查开始了。
审判者-1的效率极高。它扫描了整个学院，分析了每一个弹孔，提取了每一处能量残留。它还审问了所有幸存者，包括学员、引导者、甚至医疗人员。
整个过程，它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像一台机器在执行程序。
三小时后，初步调查完成。
“根据现有证据，得出以下结论。”审判者-1在全息屏幕上展示数据，“第一，袭击者确实使用了构造者科技武器，包括精神力放大器和维度信标。第二，这些武器来源不明，但制造工艺与议会标准不符。第三，袭击者均为人类，无外部控制迹象。”
听起来还算公正。
但接下来——
“然而，这并不能证明人类文明的无辜。”审判者-1说，“因为存在另一种可能性：人类内部有势力获得了构造者科技，并利用它来诬陷构造者，制造矛盾，为人类的反叛做准备。”
荒谬的逻辑！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艾莉亚质问，“破坏测试期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为了争取同情，为了制造‘构造者迫害人类’的假象，为了在未来对抗构造者时获得道德优势。”审判者-1冷静地说，“这是低维文明常用的策略。”
偏见！
赤裸裸的偏见！
“你这是有罪推定！”陆沉忍不住说。
“我的推定基于概率计算。”审判者-1说，“低维文明在面临生存危机时，有87.3%的概率会采取欺骗和诬陷手段。这是宇宙的规律。”
无法沟通。
审判者-1已经认定人类有罪。
“现在，我将前往联邦情报局，调查武器来源。”它说，“请配合。”
情报局？
陆沉心中一紧。
如果审判者-1去了情报局，很可能发现那些伪装成人类的监督者，但更可能的是……它会被误导，相信那些监督者伪造的证据。
不能让审判者-1单独调查！
“我陪同你去。”陆沉说。
“不需要。”
“作为人类文明的代表，我有权监督调查过程。”陆沉坚持，“这是测试期协议赋予的权利。”
审判者-1的红眼闪烁了一下。
“允许。但不得干涉。”
“明白。”
陆沉、艾莉亚和审判者-1登上飞船，前往联邦首都星。
在飞船上，陆沉悄悄联系了伊丽莎白和艾琳娜博士。
“审判者-1可能被误导。我们必须先它一步，找到情报局内部的监督者，揭露他们的真面目。”
“但怎么找？”伊丽莎白问，“我们没有证据。”
“那就制造证据。”陆沉眼中闪过决然，“艾琳娜博士，你那里有没有能检测高维特征的技术？”
“有，但不完善。”艾琳娜博士说，“引导者们带回了一些维度感知技术，可以检测到高维存在的能量波动。但需要近距离，而且可能被屏蔽。”
“足够了。”陆沉说，“我会想办法让审判者-1‘意外’接近那三个嫌疑人。只要检测到高维波动，就能证明他们是监督者伪装的。”
危险的计划。
但别无选择。
飞船降落在联邦首都星。
真正的较量，即将开始。
而人类文明的命运，悬于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