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情报局总部，最高安全层。
审判者-1的金属脚步在走廊里发出规律的敲击声，像死神的倒计时。陆沉和艾莉亚跟在后面，两人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
计划即将实施。
艾琳娜博士提供的维度检测器藏在陆沉的个人终端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通讯设备。只要接近高维存在十米范围内，它就会发出微弱的信号——人类察觉不到，但审判者-1应该能感知到。
第一站：陈副局长的办公室。
“罗伯特·陈，联邦情报局副局长，负责内部安全。”陆沉介绍，“他是对进化计划最强烈的反对者之一。”
审判者-1的红眼扫过办公室门：“进入。”
门自动滑开。
陈副局长正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看到审判者-1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本身就不正常。普通人看到构造者应该会紧张，至少会惊讶。
“审判者-1阁下，欢迎。”陈副局长起身，动作标准得像机器，“关于新希望镇和曙光学院的袭击事件，我已经调阅了所有相关档案。需要我汇报吗？”
“展示数据。”审判者-1说。
陈副局长调出全息屏幕，开始讲解。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准确，完美得不真实。
陆沉悄悄激活检测器。
十米……五米……三米……
检测器没有反应。
奇怪。
难道陈副局长不是监督者？
就在这时，陈副局长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他抬起手推了推眼镜，而审判者-1的红眼瞬间锁定他的手。
陆沉这才注意到，陈副局长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手环，上面有细微的纹路在发光。
那是……
【检测到维度屏蔽装置】审判者-1突然开口，【低维生命，你为何佩戴高维科技？】
陈副局长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一丝慌乱。
“这是……医疗设备。”他解释，“我有心脏病，需要监测……”
【谎言。】审判者-1抬手，一道光束击中手环。
手环炸裂，露出下面的皮肤——不，那不是皮肤，是银白色的金属！
陈副局长的伪装开始崩溃。他的面部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冰冷的机械结构。眼睛变成金色，身体拔高，变成标准的构造者监督者形态。
【代号：观察者-13，身份确认。】审判者-1说，【解释你的伪装行为。】
观察者-13——或者说曾经的陈副局长——的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任务：监视低维文明进化进程，评估风险。】它说，【伪装是为了更好地观察。】
【为何屏蔽自身信号？】
观察者-13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被议会发现。】
【理由？】
观察者-13看向陆沉和艾莉亚。
【因为我认为，人类的进化实验……应该继续。】它说出令人震惊的话，【在过去一年的观察中，我发现这个文明有独特的潜力。他们保留了情感，创造了艺术，建立了道德体系。这与议会预测的‘失控进化’完全不同。】
它在为人类辩护！
【你被低维生命影响了。】审判者-1说，【根据条例，监督者不得与观察对象产生共情。】
【不是共情，是事实。】观察者-13坚持，【议会的数据模型有缺陷，它无法计算‘人性’这个变量。而人性，正是人类进化的关键。】
争论。
两个构造者之间的争论。
陆沉和艾莉亚对视，都看到了希望。
也许，不是所有构造者都像审判者-1那么冷酷。
但审判者-1不为所动。
【你的个人意见已记录。】它说，【现在，交出所有监视数据，返回议会接受审查。】
观察者-13的金眼暗淡了一下。
【明白。】它说，【但在离开前，我想给人类一个警告：议会内部有更强大的势力在推动清除。他们甚至不惜伪造证据，违反规则。你们要小心……‘收割者’。】
收割者？
这个词让陆沉想起林薇曾经提到的——那是专门清理失控高维存在的清道夫！
【观察者-13，停止泄露机密！】审判者-1警告。
但观察者-13已经化作一道光，消失了——它自毁了，不给审判者-1抓捕的机会。
办公室陷入沉默。
【继续调查。】审判者-1说，【下一个目标：莎拉·威尔逊。】
第二站：科技安全处实验室。
威尔逊处长正在工作，看到审判者-1时明显紧张——这才是正常人类的反应。
“审判者-1阁下，请……请坐。”她有些语无伦次，“我正在分析袭击者使用的武器，已经有一些进展……”
陆沉再次激活检测器。
这一次，检测器立刻有了反应——但不是高维信号，是……混合信号。
半维半人？
就像林薇那样？
怎么可能！
陆沉震惊地看着威尔逊处长。她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人类，四十多岁，有皱纹，有疲惫，有科学家的专注和好奇。
但检测器的数据不会说谎：她的生命体征中，有30%的维度特征。
“威尔逊处长，能展示你的分析结果吗？”陆沉试探地问。
“当然。”威尔逊调出数据，“你看，这个精神力放大器的晶体结构非常特殊，它能在不伤害宿主的情况下强行激发潜力。这违背了构造者的‘不伤害原则’，所以我怀疑……”
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审判者-1的金属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谁？】审判者-1问，红眼扫描着她。
“我……我是莎拉·威尔逊，科技安全处处长……”
【你的生命特征异常。有30.7%的维度融合度。这不是自然进化能达到的水平。】
威尔逊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检测到记忆封锁。】审判者-1说，【请求授权，进行深度扫描。】
“不！不要！”威尔逊惊恐地后退。
但审判者-1已经释放出扫描光束。
威尔逊抱头痛呼，身体开始发光。光芒中，她的外表在变化——变得更年轻，更……像某个人。
陆沉瞪大了眼睛。
那个轮廓……他见过！
在历史档案里，在林薇的照片里……
“伊芙琳？”他失声道。
光芒散去，站在那里的不再是中年科学家，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美丽女性。她的面容和林薇有七分相似，眼睛是深蓝色，像星空。
但她眼神迷茫，像刚睡醒的人。
“我……我在哪里？”她喃喃自语，“我记得我在实验室……在研究方舟碎片……然后……”
记忆混乱。
审判者-1的数据分析完成。
【身份确认：伊芙琳·林，人类科学家，方舟计划前成员。状态：意识复制体，维度融合实验体。】
伊芙琳的复制体？
林薇的母亲？
陆沉感到大脑一片混乱。
“你是说……她是伊芙琳的复制体？”艾莉亚问，“但伊芙琳不是在圣殿的水晶碑里沉睡吗？”
【那是本体意识备份。】审判者-1解释，【而这个，是早期实验中的意识复制体，被注入了维度能量，成为了半维半人存在。她应该是被某个势力植入联邦，作为长期监视者。】
所以威尔逊处长不是监督者，是……改造人？
“谁做的改造？”陆沉问。
【数据不足。】审判者-1说，【但改造技术明显是构造者风格，而且很古老——至少是三千万年前的技术。】
三千万年？
比构造者议会的成立还早？
谜团越来越深。
“我……我想起来了。”威尔逊——或者说伊芙琳复制体——突然说，“有一个声音……金色的眼睛……它说需要我观察人类，记录进化过程……”
金色的眼睛。
监督者。
“它在哪？”陆沉急切地问。
“不知道……它很久没联系我了……”伊芙琳复制体抱住头，“但我记得一个坐标……在联邦档案库最底层，有它的实验室……”
坐标！
审判者-1立刻调出地图。
坐标指向联邦首都星的地下深处，一个废弃的军用设施。
【前往调查。】审判者-1说。
第三站：地下实验室。
经过重重安全门，他们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个古老的实验室，设备陈旧但依然在运行。中央是一个培养槽，里面浸泡着各种生物组织。墙上挂着全息屏幕，显示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和维度数据。
而在实验室深处，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他们，穿着黑色制服，肩章上有一个鹰的标志。
“黑鹰”。
他缓缓转过身。
陆沉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那张脸……他认识。
不，不是认识，是熟悉。
那张脸和林薇有三分相似，和伊芙琳有七分相似。
金色的眼睛。
半维半人的气息。
“欢迎，审判者-1，陆沉顾问，艾莉亚引导者。”黑鹰微笑，声音温和但带着非人的质感，“我一直在等你们。”
【你是谁？】审判者-1问。
“我是‘守护者’，或者说……‘实验体-01’。”黑鹰站起身，“伊芙琳·林的第一个成功的复制体，也是最早获得维度融合的存在。”
第一个？
比威尔逊更早？
“为什么？”陆沉问，“为什么创造你？”
“为了‘新人类计划’。”黑鹰说，“不是伊芙琳的计划，是更早的计划——由第一批接触方舟碎片的科学家们发起的计划。他们想创造既能理解高维，又保留人性的新人类，作为人类文明的守护者。”
听起来和伊芙琳的理念很像。
“但计划失败了。”黑鹰的表情变得苦涩，“早期的复制体都有缺陷：要么失去人性，变成冷酷的机器；要么无法承受维度能量，崩溃死亡。我是唯一成功的，但也……不完整。”
【不完整？】
“我无法离开这个实验室。”黑鹰指向周围的设备，“我的身体需要这些设备维持维度稳定。一旦离开，我就会像威尔逊那样，记忆混乱，能力失控。”
所以他才一直隐藏在情报局最深处。
“那你为什么要帮助那些袭击者？”艾莉亚质问，“为什么要破坏进化计划？”
黑鹰摇头：“我没有。那些袭击是议会内部的反对派策划的，他们想嫁祸给我，嫁祸给人类。”
【证据？】
黑鹰调出数据。
全息屏幕上，显示着一些加密通讯记录——是构造者议会内部某些成员的私下对话。
【必须阻止人类进化……】
【如果他们成功，会威胁我们的地位……】
【使用‘收割者’协议，制造事故，然后以‘失控’为名清除……】
赤裸裸的阴谋！
“议会内部有势力害怕人类进化。”黑鹰说，“因为他们知道，真正成功的半维半人存在——像林薇那样——拥有超越构造者的潜力。他们不想被超越。”
嫉妒？恐惧？
高维存在也会有这种情绪？
【这些数据……可靠吗？】审判者-1问。
“你可以验证。”黑鹰说，“但我建议不要——因为一旦验证，那些议员会发现你知道真相，会立刻启动清除。”
进退两难。
【我的任务是调查真相。】审判者-1说，【如果议会内部有违规行为，必须报告。】
“然后呢？”黑鹰冷笑，“你以为议会会承认错误，惩罚自己人？不，他们会消灭证据，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所有知情者。”
残酷的现实。
【那你的建议？】
“暂时隐瞒。”黑鹰说，“维持现状，让进化计划继续。等到林薇从圣殿归来，等到人类有足够的力量，再揭露真相。”
【但这是违反规定的。】
“规定是为了保护秩序，而不是成为犯罪的掩护。”黑鹰直视审判者-1的红眼，“审判者，你信奉的是‘规则’，还是‘正义’？”
哲学问题。
审判者-1沉默了。
它的逻辑核心在激烈运算。
最终——
【数据不足，无法做出判断。】它说，【我需要更多时间观察。】
暂时中立。
这就够了。
“那么，我们可以达成一个临时协议。”陆沉说，“审判者-1，你暂时不报告这些发现，继续‘正常调查’。而黑鹰，你提供更多证据，帮助我们对抗议会内部的反对派。”
【协议条件：如果人类在观察期内出现任何违规行为，我将立即报告一切。】审判者-1说。
“公平。”黑鹰点头，“但我也有条件：保护威尔逊——那个伊芙琳复制体。她是无辜的，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可以。】
协议达成。
脆弱的同盟，建立在相互制衡的基础上。
离开实验室时，陆沉最后看了黑鹰一眼。
“你是林薇的……哥哥？”
从复制体角度看，确实可以这么说。
黑鹰微笑：“算是吧。告诉她，我很期待见面——当我能离开这个笼子的时候。”
笼子。
一个困在实验室里的守护者。
陆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人类的世界，比想象的更复杂。
有敌人，有盟友，有半敌半友的存在。
而前方的路，依然艰难。
回到地面，审判者-1发布了“初步调查结果”。
【结论：新希望镇和曙光学院袭击事件，系人类内部反进化势力所为，与构造者议会无关。但人类文明对进化者的管理存在漏洞，需要加强监管。】
表面公正，实则保护。
反对派暂时被压制。
但陆沉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议会内部的敌人，不会轻易放弃。
而八年的测试期，还剩七年。
七年内，人类必须成长到足以自保的程度。
压力巨大。
但他想起了林薇，想起了那些在圣殿中奋斗的千万进化者。
想起了黑鹰，想起了观察者-13，想起了那些愿意帮助人类的构造者。
希望，依然存在。
“艾莉亚，加强曙光学院的防御。”陆沉说，“同时，加速培养引导者。我们需要更多力量。”
“明白。”艾莉亚点头，“但陆沉，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陆沉看向星空。
那里有无数的文明，无数的战争，无数的兴衰。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战斗，就一定会输。”
战斗。
为了生存，为了自由，为了……可能性。
就像林薇常说的那句话：
“人类的未来，由人类自己决定。”
而现在，决定的时候，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