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鹿奖之后的几天,林晚清的名字占据了几乎所有娱乐版面的头条。
“黑马影后”、“演技蜕变”、“涅槃重生”……各种赞誉纷至沓来。她的过往被重新挖掘,但这次不再是单纯的黑料回顾,而是被赋予了“逆境奋起”的传奇色彩。
“芳华”品牌的销量借着这股东风再创新高,赵总乐得合不拢嘴,不仅主动提出续约并提升代言费,还邀请林晚清成为品牌的“梦想见证官”,参与更多产品线的开发。
各种顶级时尚杂志的封面邀约、高奢品牌的代言考察、一线导演的剧本接洽……如同潮水般涌向“晚来风清”工作室。小杨和刚刚扩充的团队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都充满干劲。
林晚清却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她推掉了大部分纯粹商业性的活动,只选择性地接受了一两个高规格的时尚拍摄和专访。对于剧本,她更加挑剔。
“现在找来的本子,很多是冲着‘新科影后’的名头,角色同质化严重,要么是苦情女性,要么是强势大女主,缺乏新意和深度。”林晚清在工作室的剧本讨论会上说,“我们不能重复自己。‘周巧珍’的成功,在于真实和厚度。下一个角色,必须有不同的挑战。”
她让团队重点筛选两类剧本:一是具有社会议题深度、能引发思考的现实主义作品;二是制作精良、人物立体的类型片,可以拓宽戏路。
她自己则开始着手准备一件更重要的事——成立自己的影视制作公司。
“演员始终是被动的,等待被选择。”她对核心团队成员说,“我想拥有更多主动权,去发现好故事,扶持好团队,制作真正有价值的作品。”
这个想法得到了李响导演和“芳华”赵总的大力支持。李导表示愿意以导演和顾问身份加盟,赵总则透露了初步的投资意向。
就在林晚清为未来蓝图忙碌时,一个不速之客,再次找上了门。
顾淮直接来到了“晚来风清”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楼下。他没有预约,只是让助理通知前台。
林晚清接到前台电话,沉吟片刻,还是让人请他上来了。有些事,或许确实需要做个彻底的了断。
顾淮走进林晚清的办公室时,她正在看一份新公司的筹备计划书。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挽起,眉眼专注,有一种干练而沉静的美。
这种美,和以前那个依附于他、娇纵任性的林晚清截然不同。和那个在片场灰头土脸、却眼神执着的林晚清也不同。这是一种独立的、掌控着自己人生的、充满力量的美。
顾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顾先生,请坐。”林晚清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客气而疏离,“抱歉,有点忙。你找我有什么事?”
顾淮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这间不算大、但布置得简洁有品位的办公室。
“你这里,不错。”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谢谢。”林晚清微笑,等待着他的下文。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质问、那些居高临下的审视,在这个平静从容的女人面前,突然都失去了分量。
“我看了《沉默的河流》。”他终于说,“也看了你的获奖感言。”
“哦?”林晚清挑眉,“顾先生有何指教?”
“没有指教。”顾淮摇头,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和探究,“只是……觉得很意外。你演得很好,好到……我几乎认不出那是你。”
“演员的本分而已。”林晚清语气平淡。
“只是本分吗?”顾淮向前倾了倾身,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晚清,这几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晚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悲哀。
“顾淮,”她第一次在私下场合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从未认识过真正的我?”
顾淮怔住。
“你认识的那个林晚清,是爱你爱到失去自我、围着你和苏暖打转、愚蠢又恶毒的女配。”林晚清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那不是我。或者说,那只是我被某种力量操控下,做出的荒唐行为。”
“操控?力量?”顾淮皱眉,觉得她在故弄玄虚。
“你可以理解为,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林晚清不想解释太多,“梦醒了,我自然就变回了本来的样子。我本来就是戏剧学院的学生,喜欢表演,渴望在舞台上、镜头前创造角色。只是在那个梦里,我忘记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顾淮,我很感谢你。”她背对着他说,“感谢你出现在那个梦里,让我体验了极致的爱和恨,也感谢你的离开,让我从梦中惊醒,找回自己。”
她的语气如此平静,如此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或留恋。
顾淮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宁愿她恨他,怨他,至少那证明她还在意。可现在这种彻底的释然和放下,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失落。
“所以,你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
林晚清转过身,面对他,眼神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在那个梦里,是真的。”她诚实地说,“梦里的林晚清,是真的爱你爱到可以放弃一切,也是真的恨你恨到想要毁灭所有。但梦醒了,那些强烈的情绪,就像退潮一样,消失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林晚清,对你,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你只是一个认识的人,一个……曾经合作过的伙伴。”
“伙伴?”顾淮咀嚼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他们之间,何曾有过平等的“伙伴”关系?从来都是他施舍,她索取。
“对,伙伴。”林晚清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拿起那份计划书,一副准备结束谈话的姿态,“顾先生,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确认我是否还对你有意,或者是否还想报复苏暖,那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有。我的未来很忙,有太多我想做的事情,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再去纠缠过去那场梦。”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坚定:“所以,请你也放下吧。我们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顾淮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意识到,他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爱慕他的女人。
他可能,错过了一个真正有趣、有力量的灵魂。
而这个灵魂,如今已经展翅高飞,飞到了他或许永远也无法触及的高度。
“我明白了。”顾淮最终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打扰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顾淮。”林晚清叫住他。
顾淮回头。
“苏暖她……”林晚清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她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单纯无害。你好自为之。”
这不是出于嫉妒或挑拨,而是基于事实的、最后的善意提醒。毕竟在原著里,顾淮后期也发现了苏暖的一些真面目,但为时已晚,两人在互相折磨中勉强HE。林晚清觉得,既然自己改变了剧情线,或许也能让他少走点弯路——当然,听不听在他。
顾淮眼神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林晚清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希望这次,是真的彻底了断了。
她低头,继续看手中的计划书。
新公司的名字,她初步定下了——“清响时光”。
清澈的回响,时光的印记。
她要制作的,就是能留下印记的作品。
手机响起,是李导打来的。
“晚清!有个好消息!”李导的声音兴奋不已,“《沉默的河流》被选送参加明年春天的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了!刚刚接到通知!”
戛纳?
林晚清握紧了手机。
那是一个更大、更广阔的世界舞台。
她的路,果然还在向前延伸,通向意想不到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