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城市进入深秋。
孵化器的办公室里,“复苔”团队已经扩充到七个人:除了林晚清和老陈三人,新招了财务兼行政小娟、电商运营小凯,还有一个实习生小雨。
“自然家居”的年度合同正式签署,每月稳定采购两千套模块。加上其他散单,月营收稳定在三十万左右。
但林晚清知道,这还不够。
五十万的还款缺口,靠现有业务至少还要三个月。而银行虽然给了宽限,但逾期会影响信用记录,后续融资会受影响。
她需要更快的发展。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中快。
一个周五下午,前台通知:“林总,有位投资经理想见您。”
来人是“青禾资本”的投资经理徐朗,三十出头,穿着休闲西装,笑起来有酒窝。
“林总,我关注‘复苔’很久了。”徐朗开门见山,“从你们在文创市集摆摊开始,我就觉得这个项目有意思。”
林晚清请他在会议室坐下:“徐经理过奖。我们还在初创阶段。”
“初创才值得投资。”徐朗递上名片,“青禾资本专注早期科技项目,单笔投资额度在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我们对‘复苔’很感兴趣,想聊聊投资的可能性。”
林晚清心跳加速,但表面保持平静:“徐经理看中我们哪一点?”
“三点。”徐朗竖起手指,“第一,品类创新。你们创造了一个新赛道——有生命的净化产品,这个定位很巧妙。第二,技术壁垒。苔藓长期存活的技术,不是谁都能做。第三——”他顿了顿,“你本人。”
“我?”
“对。”徐朗看着她,“四个月时间,从破产负资产到月入三十万,这个成长曲线很陡峭。这说明你有极强的执行力和学习能力。而早期投资,投的就是人。”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徐经理想怎么投?”
“我们初步估值一千万,投两百万,占股20%。资金主要用于产能扩张、品牌建设和团队搭建。”
一千万估值。
林晚清快速心算:公司目前月净利润四万,年化四十八万,按PE算估值确实偏高。但投资看的是未来,如果她能证明增长潜力,这个估值可以接受。
“我们需要开董事会讨论。”她没有立刻答应,“另外,我希望能见见你们的合伙人。”
“当然。”徐朗站起身,“下周三,我们合伙人正好在本地,可以安排一次正式会面。”
送走徐朗,林晚清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墙上。
两百万。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立刻还清首笔欠款,可以扩建标准化厂房,可以组建专业团队,可以启动大规模营销……
但她也很清醒:资本是双刃剑。拿了钱,就要对投资人负责,要完成业绩对赌,要接受董事会监督,甚至可能失去控制权。
晚上,她约了周律师和陆明轩一起吃饭,征求意见。
周律师很谨慎:“投资条款一定要仔细看。特别是回购条款、对赌条款、董事会席位。有些投资人看起来很友善,但条款里埋着很多坑。”
陆明轩则说:“从技术角度,我支持融资。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去扩大研发。如果有资金,我可以启动第二代产品的开发——智能联动系统,让苔藓模块能和新风、空调联动,自动调节湿度。”
林晚清听着,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如果我接受投资,我会坚持三个原则。”她抬起头,“第一,我本人必须保持51%以上的控股权。第二,资金优先用于研发和产品升级,而不是盲目扩张。第三,不接受业绩对赌,但可以设定里程碑目标。”
周律师点头:“这些可以在谈判中争取。”
回到家,林晚清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投资会议的材料。
她要的不只是钱,更是资源的对接。
青禾资本投过不少家居科技项目,有成熟的渠道资源。如果能借助他们的网络,“复苔”可以快速进入更多线下门店。
但同时,她也要证明,没有资本,她一样能活。
睡前,她更新了“苔藓养护日记”:
“今天有人问我们值多少钱。我想了想,答案不在账本上,而在青松岭的每一片苔藓里。它们不问价值,只是安静生长。而我们,也一样。”
投资会议在青禾资本的会议室进行。
合伙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姓沈,气场强大,但眼神温和。
“林小姐,你的故事我听了很感动。”沈总说,“但我更关心的是,你的商业模式能规模化吗?苔藓培育需要特定环境,这会不会限制你的扩张速度?”
林晚清早有准备:“沈总问到了核心。我们的解决方案是——分布式培育网络。”
她调出PPT:“我们不会在所有地方建培育基地,而是和各地的植物园、农业合作社合作,授权他们使用我们的培育技术,本地化生产苔藓层。我们提供技术标准和品控体系,他们负责生产。这样既能保证供应,又能控制成本。”
“有点像农夫山泉的‘水源地’模式?”
“类似,但更轻。因为我们只生产最核心的苔藓培育层,外壳和装配可以在物流中心附近完成。”林晚清展示地图,“我们已经和本市植物园达成合作意向,下一个试点在杭州。”
沈总点点头,继续问:“竞争呢?如果大公司也做类似产品,你怎么应对?”
“大公司有规模优势,但也有船大难掉头的劣势。”林晚清冷静分析,“我们可以更快地迭代产品,更灵活地响应市场需求。更重要的是——我们‘小而美’的品牌形象,是大公司很难复制的。消费者买我们,买的不仅是一个产品,更是一种价值观。”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林晚清一一拆解。
最后,沈总合上笔记本:“林小姐,你比我想象中成熟。这样,我们内部讨论一下,下周给你答复。”
“谢谢沈总。”
走出写字楼,林晚清松了口气。
不管成不成,这次会议让她把商业模式想得更清楚了。
回公司的路上,她接到老陈的电话,语气兴奋:“林小姐,好事!市科技局的人来参观,说我们的项目符合‘绿色创新补贴’条件,能申请五十万的无偿资助!”
林晚清一愣:“五十万?无偿?”
“对!说是扶持环保科技企业,不用还!”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立刻调转方向去科技局。负责补贴项目的王科长很热情:“小林啊,你们这个项目我们关注很久了。苔藓净化,既环保又有科技含量,正好符合我们的扶持方向。”
“申请需要什么条件?”
“已经投产,有自主知识产权,有市场订单。”王科长笑着说,“你们三条都符合。材料准备好,一个月内拨款。”
五十万。
虽然比投资少,但这是不用稀释股权的钱。
林晚清走出科技局,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城市的天空。
四个月前,她站在法院门口,身负八千万债务,眼前一片黑暗。
四个月后,她站在这里,有订单,有投资意向,有政府补贴,有团队,有方向。
这一切,都是那片卑微的苔藓带来的。
她拿出手机,给徐朗发了条微信:“徐经理,感谢青禾资本的认可。但我们团队讨论后决定,暂时不接受股权投资。我们会先申请政府补贴,夯实基础。希望未来有机会再合作。”
不是不需要钱,而是她需要以更强的姿态去拿钱。
她要证明,没有资本加持,她一样能活得很好。
那样,等她真正需要资本时,才有底气谈更好的条件。
徐朗很快回复:“理解。保持联系,期待你们的成长。”
放下手机,林晚清打车回青松岭。
她要亲自告诉老陈他们这个好消息。
更要告诉他们:最艰难的日子,正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