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WFA 的成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涟漪扩散至整个行业乃至社会层面。林晚清每天收到的信件、邮件、合作邀请堆积如山,除了亚洲各国的女性电影人,许多欧美关注性别议题的学者、基金会、文化机构也纷纷伸来橄榄枝。
联盟的日常工作迅速步入正轨。首批五个扶持项目进入剧本开发阶段,来自不同国家的导演和编剧通过线上工作坊频繁交流,碰撞出令人惊喜的火花。首届“亚洲女性电影导演训练营”的招募通知一经发出,便收到了超过三百份申请,反响之热烈远超预期。
与此同时,《石语者》的后期制作接近尾声,粗剪版本在内部看片会上获得了极高评价。比利时导演激动地表示,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最满意的一部作品,林晚清的表演和整个团队的努力,完美呈现了这个跨越时空、直击心灵的故事。影片已确定将作为闭幕片,亮相次年春天的戛纳电影节,并同步在全球多个重要市场公映。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阳光越是炽烈,阴影便越是浓重。
就在《石语者》即将送审戛纳的前夕,一场针对林晚清和“清响时光”的更大危机,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这一次,不再是捕风捉影的八卦或恶意抹黑,而是直击要害的“实名举报”。
某家与“清响时光”存在激烈竞争关系、背后有雄厚传统资本支持的影视公司,通过其操控的几个自媒体和所谓“行业观察人士”,同时发布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调查报告”。
报告声称,经过“深入调查”,发现“清响时光”及其关联公司在多个政府扶持的文化产业项目(包括“青年电影人扶持计划”的部分资金)申报和使用中存在“严重违规”:
一是指控“清响时光”通过虚报项目成本、关联交易等方式,“套取”政府文化产业扶持资金,并列举了一些模糊的“数据对比”和“知情人士透露”。
二是指控“清响时光”与“墨海资本”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利用复杂的股权结构和海外账户,“转移利润”,“逃避税收”,损害了国家利益。
三是指控林晚清个人,利用其政协委员(因行业贡献新获提名)身份和AWFA主席的影响力,为“清响时光”及其关联项目“谋取不正当政策便利和资源倾斜”。
报告写得极具迷惑性,引用了大量看似专业的财务术语和法律条文,配以一些真假难辨的合同截图和银行流水(后经证实多为伪造或断章取义),并打着“维护行业公平”、“揭露资本黑幕”的旗号,极具煽动性。
报告一出,瞬间引爆全网。
这一次,攻击的层级和力度远超以往。不仅涉及商业伦理,更上升到了“违法乱纪”、“损害国家利益”的政治高度。水军和不明真相的“爱国”群众被迅速煽动起来,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讨伐之势。
“没想到林晚清是这样的人!表面光鲜,背后这么黑!”
“利用国家政策捞钱,太可耻了!”
“跟资本勾结,偷税漏税,必须严查!”
“AWFA是不是也是个幌子?为了圈钱和洗白?”
“要求有关部门立刻介入调查!给公众一个交代!”
“清响时光”和“墨海资本”的官微瞬间被愤怒的评论淹没。公司的电话被打爆,合作的品牌方开始致电询问情况,部分正在洽谈的项目被迫暂停。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陈姐急得嘴角起泡,李导气得拍桌子骂人,整个公司人心惶惶。
就连一向沉稳的沈墨,在接到消息后也立刻终止了海外行程,连夜飞回国内。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有预谋的、致命的打击。”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目标很明确,不仅要搞垮‘清响时光’,更要彻底摧毁晚清的个人信誉和AWFA的合法性,把我们过去几年建立的一切连根拔起。手段极其卑劣,但也极其有效。”
“我们能澄清吗?”陈姐声音发颤,“报告里那些‘证据’……”
“伪造的,或者恶意曲解。”沈墨的助理,一位干练的年轻律师迅速接口,“但公众要的不是复杂的法律辨析,他们只要一个简单有力的‘罪名’。澄清需要时间,而舆论不会给我们时间。一旦形成‘有罪’的公众认知,即使最后法律还我们清白,商业信誉和公众形象的损失也无可挽回。”
“那怎么办?”李导红着眼睛,“难道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林晚清。
她坐在主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没有看那些堆在面前的“报告”,而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攻击的点,有三个。”林晚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资金违规,利益输送,以权谋私。前两者是商业和法律问题,第三者涉及我的个人公职和影响力。”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针对前两点,沈总,请你立刻组织最顶尖的财务和法律团队,对我们公司及关联方近三年的所有账目、合同、项目申报材料,进行一次彻彻底底、不留任何死角的内部审计。审计标准要高于国家要求,过程要完全透明。审计报告完成后,我们不仅要提交给有关部门,还要主动向全社会公开。”
沈墨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以退为进,用极致的透明和自查,来反击‘黑箱操作’的指控。甚至……可以主动邀请权威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和媒体,全程监督我们的审计过程。”
“没错。”林晚清点头,“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经得起任何检验。清者自清,但‘自清’不能只在嘴上,要摆在桌面上,晒在阳光下。”
“那第三点呢?”陈姐问,“关于你个人……”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针对第三点,我个人,立刻向政协递交申请,暂时辞去所有委员职务和相关社会职务,包括AWFA主席一职,直至调查水落石出。”
“什么?!”李导失声惊呼,“晚清!这不行!AWFA刚刚起步,离不开你!你辞职,等于承认他们有道理!”
“这不是承认,而是切割,是负责。”林晚清语气坚定,“AWFA 不是我个人的工具,它是一个行业平台。我不能让任何针对我个人的质疑,牵连到这个平台的信誉和未来。我主动请辞,是为了保护 AWFA,也是为了表明,我个人的行为,愿意接受最严格的审视。在证明我的清白之前,我不适合担任任何具有公信力的职务。”
她看向沈墨:“沈总,AWFA 的日常工作,在我离开期间,能否请你和联盟理事会共同代管?确保它不受影响,继续运转。”
沈墨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担忧,有敬佩,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心疼。他点了点头:“可以。我会确保 AWFA 一切正常。”
“谢谢。”林晚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苍白,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另外,以我个人名义,向国家税务、审计、文化主管部门,提交一份详细的个人财产申报和情况说明,并主动申请对我个人及直系亲属的财产来源进行合规性审查。同时,我会暂停‘清响时光’的所有职务,只保留股东身份,不参与任何决策和运营,配合调查。”
这一连串的决定,如同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对自己,狠到了极致。近乎自毁式的切割与透明。
“晚清,这太冒险了……”陈姐哽咽道。
“不冒险,就只有等死。”林晚清站起身,目光如炬,“他们想把我们拖进泥潭打滚。我们偏不。我们要跳到岸上,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看着他们在泥潭里自娱自乐。舆论战,我们打不过那些有水军和黑稿的。但我们有自己的武器——极致的诚实,和无可指摘的专业。”
她环视众人:“这是我们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也是一次大考。考的是我们的根基是否牢固,我们的内心是否坦荡。我相信我们扛得住。也请大家,相信我。”
她的镇定和魄力,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墨第一个站起来:“我立刻去安排审计团队和律师团。”
陈姐擦干眼泪:“我去准备公开声明的材料,联系可靠的第三方机构。”
李导用力点头:“公司这边,我会稳住大家。项目照常推进!”
散会后,林晚清独自留在会议室。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聚集的记者和围观人群,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次,是真的背水一战了。
但她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沸腾的斗志。
既然有人不想让她好好飞,非要折断她的翅膀。
那她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凤凰,是如何在烈火中,淬炼出更坚硬、更璀璨的羽翼。
涅槃,从来不是为了毁灭。
而是为了,更耀眼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