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醒来的时候。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男声,正说着什么。
“...基于双方意愿,和平解除婚姻关系。”
和平?
林晚清扯了扯嘴角,这个动作牵动了脸上的肌肉,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不,不是她在哭,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然后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故事线”。
在这个被称为《顾总的心尖宠:离婚后我成了白月光》的故事里,她是那个阻碍男女主真爱、贪得无厌、歇斯底里的恶毒前妻。而她的丈夫——不,前夫——顾泽宇,是深情霸总,在摆脱她这个包袱后,终于迎娶了温柔善良、等他多年的白月光苏婉儿。
多完美的故事。
如果林晚清没有接收到原主全部记忆的话。
“林小姐,请在这里签字。”
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手指点了点空白处。林晚清垂眸,看到了那份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栏里,她将得到一笔“丰厚”的赡养费——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但对顾泽宇的身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讽刺的是,这笔钱还是顾泽宇“大方施舍”的,因为原主签下的婚前协议,本来可以让她净身出户。
“林晚清,别浪费时间。”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林晚清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顾泽宇的脸。
他确实有一副好皮囊。深邃的五官,线条利落的下颌,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他矜贵而疏离。此刻他正微微蹙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而在他的身侧,坐着一个白衣女子。苏婉儿。她正轻咬着下唇,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看向顾泽宇的眼神满是心疼,看向林晚清时则变成了欲言又止的歉意。
好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林晚清在记忆里翻找,找到了原主为什么会“歇斯底里”的真相——
三个月前,原主发现了顾泽宇和苏婉儿的暧昧短信。不是她疑神疑鬼,是顾泽宇洗澡时,手机屏幕亮起:“泽宇哥,今晚还来我这儿吗?我想你了。”
原主质问,顾泽宇冷笑着抢回手机:“林晚清,你能不能别这么龌龊?婉儿只是我妹妹。”
“妹妹会半夜给你发这种消息?”
“她只是缺乏安全感!不像你,眼里只有钱!”
争吵升级。原主哭喊,顾泽宇摔门而去。然后就是长达三个月的冷暴力,直到今天,这场精心策划的“和平离婚”直播。
直播。
林晚清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些隐蔽的摄像机。顾泽宇的公关团队早就安排好了,从特定角度拍摄,只会录下她的“失控”,而顾泽宇的冷漠会被解读为“被折磨已久的疲惫”,苏婉儿的楚楚可怜则是“善良无辜”。
弹幕已经在实时滚动,虽然她看不见,但可以想象:
【终于离了!顾总解脱了!】
【林晚清还好意思哭?贪了那么多钱】
【婉儿姐姐好可怜,还要忍受这种场面】
【这女人怎么还不签字?想加价吧?】
“林晚清。”顾泽宇的声音更冷了,“签字。”
他在催她。因为接下来还有安排——签完字,他会“体贴”地送苏婉儿回家,然后被狗仔“偶然”拍到两人相拥的画面,为明天的热搜预热:#顾泽宇离婚后首现身 温柔陪伴白月光#
多完美的一条龙服务。
林晚清拿起笔。
顾泽宇的眉头舒展了些,苏婉儿也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林晚清把笔放下了。
“在签字之前,”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原主哭过的痕迹,但异常平静,“我有几个问题。”
顾泽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第一个问题,”林晚清无视他的不耐,直视他的眼睛,“去年六月,你以公司资金周转为名,将西郊那套别墅转到自己个人名下。那套别墅,是我父母的遗产,对吗?”
顾泽宇的表情僵了一瞬。
直播间的弹幕停顿了一秒。
“第二个问题,”林晚清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们的联名账户,从三年前开始,每月固定有一笔五十万的支出,收款方是‘婉约艺术工作室’——苏小姐,那是你的画廊吧?”
苏婉儿的脸色白了。
“第三,”林晚清从包里——原主一直紧紧抓着的那个包——拿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这份婚前协议的补充条款,是在我父亲心脏病发住院期间,你的律师拿来让我签的。我当时心神不宁,签了字。但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五百一十二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她顿了顿,看向已经彻底愣住的律师:“王律师,您是专业人士,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王律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等等,什么情况?】
【西郊别墅?那不是林晚清娘家的吗?】
【每月五十万给白月光的画廊?!】
【趁人家父亲病危逼签不平等条约?!】
顾泽宇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林晚清!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查一查就知道了。”林晚清也站了起来。她比顾泽宇矮一个头,但挺直的脊背和冰冷的眼神,竟让他感到了某种压迫感。“这些证据的原件我已经做了公证和备份。今天这场直播很好,全国观众都是见证。”
她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很淡,很冷。
“顾泽宇,你要和平离婚,我同意。但和平的前提是公平。”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当着镜头的面,缓缓撕成两半,“这份协议,我拒绝签字。我的律师会重新起草一份,基于实际财产情况和婚姻存续期间的贡献——包括我为你打理家族关系、陪同应酬、甚至替你挡掉那些你不愿意处理的麻烦所付出的隐形劳动,进行合理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