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的生日宴设在城郊一家私房菜馆,隐蔽而雅致。
林晚清特意提前结束工作,换上一条简单的米白色羊毛裙——不是讨好,而是对主人的基本尊重。出门前,她对着镜子仔细检查:四个月的创业磨砺,让她的眼神褪去了原主的骄纵,多了沉静和锐利。
陆明轩亲自开车来接,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你今天……很好看。”
“寿星最大,给你面子。”林晚清笑着坐上副驾驶。
车上,陆明轩犹豫着开口:“晚清,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我哥……今晚也来。”
林晚清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你邀请的?”
“不是。是我妈非要叫他,说一家人得团聚。”陆明轩有些尴尬,“你要是不自在,我们吃完饭就早点走。”
“没关系。”林晚清看向窗外飞逝的街灯,“我和他之间,早就结束了。”
说是这么说,但走进包厢看到陆景辰时,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坐在主位左侧,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硬。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与林晚清相接,微微一滞。
“晚清来了!”陆母热情地迎上来,拉着她的手,“这孩子,瘦了这么多。创业辛苦吧?”
“还好,伯母。”林晚清得体地笑着,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陆明轩,“生日快乐。这是‘复苔’还没上市的新品——带智能感应的桌面模块,能根据空气质量自动调节湿度。”
陆明轩惊喜地接过:“太酷了!我可以拆吗?”
“当然。”
拆开包装,墨绿色的苔藓盒子里嵌着微型传感器,呼吸灯柔和闪烁。在座的人都好奇地围过来。
“这真是苔藓?不是假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真的。”林晚清演示,“你对着这里呼气。”
男生照做,传感器红灯微亮,盒底的小风扇自动加速运转,几秒后变回绿灯。
“哇!智能的!”
“这个卖多少钱?”另一个女生问。
“零售价八百八,但还在内测阶段。”林晚清回答。
陆景辰一直沉默地看着,这时忽然开口:“功耗多少?传感器寿命多长?”
专业问题。林晚清转向他:“待机功耗0.5瓦,运行功耗2瓦。传感器设计寿命三年,可更换。”
“苔藓层呢?”
“正常养护下,五年以上。”
“数据有认证吗?”
“正在申请CE和RoHS认证,为出口做准备。”
一问一答,像商业谈判。桌上的气氛微妙起来。
陆母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不谈工作。晚清,坐这边。”
座位安排巧妙:林晚清坐在陆明轩旁边,对面正好是陆景辰。
开席后,话题自然转到林晚清的创业上。在座的多是陆明轩实验室的师兄妹,对技术感兴趣,问了很多专业问题。
“苔藓净化效率真的比活性炭高吗?”
“看指标。对甲醛、苯等VOC,苔藓的吸附分解效率确实更高,而且不饱和。但对PM2.5,还是HEPA滤网更有效。所以我们提倡‘组合方案’——新风或净化器除颗粒物,苔藓模块除化学污染。”
“你们怎么解决不同地区水质对苔藓的影响?”
“我们开发了专用营养液,淡化水质差异。另外,选择适应性强的苔藓品种……”
她侃侃而谈,数据清晰,逻辑严密。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原主记忆里的、用来讨好陆景辰的奢侈品知识,早已被专业的植物学、材料学、商业知识取代。
陆景辰全程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她,目光复杂。
饭后甜点时,陆母拉着林晚清去露台聊天。
“晚清啊,伯母看着你长大的。”陆母握着她的手,“以前你总追着景辰跑,伯母还担心你太任性。但现在……你像换了个人。”
“人总要长大的。”
“是啊。”陆母叹气,“景辰那孩子,事业心太重,不懂珍惜。你和明轩现在一起做事,挺好。”
林晚清听出弦外之音,微笑:“伯母,我和明轩是纯粹的合作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陆母拍拍她的手,“就是觉得可惜……”
话没说完,露台门被推开。陆景辰走出来:“妈,爸找你。”
陆母离开后,露台上只剩下两人。冬夜的寒风灌进来,林晚清紧了紧外套。
“听说你还了第一笔款。”陆景辰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恭喜。”
“谢谢。”
“德国设计展的事,我也听说了。”他停顿,“需要帮忙吗?我在欧洲有些资源。”
“不用,我们自己能搞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
“晚清。”陆景辰忽然叫她,用了一种近乎陌生的语气,“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没有……”
“没有如果。”林晚清打断他,转身面对他,“陆景辰,我们之间的一切,好的坏的,都过去了。现在的我,很感激那段经历——不是感激你,是感激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自己。”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想着补偿。我们两清了。”
陆景辰看着她,许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那一刻,林晚清知道,原主留给她的最后一丝情感羁绊,彻底断了。
回到包厢,陆明轩正在切蛋糕。看到林晚清,他挤挤眼:“没事吧?”
“没事。”
分蛋糕时,陆明轩特意把带樱桃的那块给林晚清:“寿星的祝福,吃了明年好运。”
大家起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离开时,陆明轩送林晚清回家。车上,他犹豫着说:“晚清,其实我哥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关注你。”
“我知道。”
“他书房里,有你们所有的产品报道,还有‘复苔’的公众号,每篇都看。”
林晚清看向窗外:“那又怎样?”
“我不知道。”陆明轩挠头,“就是觉得……他好像有点后悔。”
“后悔是世界上最没用的情绪。”林晚清轻声说,“人只能向前走。”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林晚清下车前,陆明轩叫住她:“下周去德国的签证材料,我帮你准备吧。我有经验。”
“好,谢谢。”
回到房间,林晚清打开电脑,开始准备德国之行的资料。
她没有看到,街对面停着的黑色轿车里,陆景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窗口的灯光,很久很久。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陆总,查到了。‘清新科技’的王总上周去了趟德国,见了设计展的策展助理。”
陆景辰眼神一冷,回复:
“继续查。另外,帮我约那个策展人,就说‘陆氏集团’想赞助明年的设计展。”
有些战斗,她不知道。但他想替她挡下一些。
不是为了赎罪。
只是因为他突然发现,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一棵能独自面对风雨的树。
而他,不想看到那棵树被人恶意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