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回到有路灯的主街。
“你真的要去见顾夫人？”陈锋问。
“嗯。”
“带个窃听器。”
“不用。”林晚清说，“有些话，需要当面说才有效果。”
陈锋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地铁站就在前方，灯火通明，人群往来。
“明天见。”林晚清走进地铁站。
陈锋站在站外，点了根烟。烟雾在夜风里很快散去。
他想起妹妹跳楼前的最后一通电话，那时她哭着说：“哥，他们说我疯了。所有人都在说我疯了。”
当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有些人，当你威胁到他们的利益时，他们就会说你疯了。
但疯的到底是谁呢？
他弹掉烟蒂，转身走进夜色。
老街的夜晚，依旧安静。
但安静底下，暗流汹涌。
周六下午三点，“静园”茶室。
这是城西一处僻静的私人会所，只对会员开放。庭院深深，竹林掩映，包间里只有榻榻米、矮桌和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小桥流水。
顾夫人已经先到了。
她穿着深紫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颈间的珍珠项链颗颗圆润。此刻她正优雅地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不是一场充满火药味的谈判，而是一次普通的下午茶。
林晚清被服务员领进来时，顾夫人抬头，露出一个标准到近乎完美的微笑：“晚清来了，坐。”
“顾夫人。”林晚清微微颔首，在对面坐下。
茶香袅袅。顾夫人递过一杯茶：“明前龙井，你以前爱喝的。”
林晚清接过，没喝，放在桌上：“谢谢，但我现在胃不好，喝不了绿茶。”
顾夫人的笑容淡了些：“那可惜了。这茶一年就产那么一点，泽宇特意让人从杭州送来的。”
“顾泽宇有心了。”林晚清说，“不过我这次来，不是来喝茶的。”
“不急。”顾夫人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我们婆媳一场，虽然现在闹成这样，但情分还是在的。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说。”
她挥手，服务员悄无声息地退下，拉上了包间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潺潺的流水声。
“晚清，”顾夫人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我知道泽宇对不起你。男人嘛，有时候管不住自己。但你也知道，顾家这样的家庭，外面诱惑多，他一时糊涂也是难免的。”
林晚清没说话。
“婉儿那孩子，我其实也不满意。”顾夫人叹了口气，“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但泽宇喜欢，我当母亲的，能说什么？只希望他以后能成熟点。”
“顾夫人，”林晚清终于开口，“您今天约我来，如果只是想替您儿子开脱，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我不是替他开脱。”顾夫人的眼神锐利起来，“我是来给你指条明路。晚清，你现在闹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钱，顾家可以给你更多。名誉，我们可以帮你澄清。甚至你父亲的案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追查——当然，和顾家无关的那些部分。”
“条件呢？”
“撤诉。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再提起和顾家有关的一切。”顾夫人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过来，“这里面有五千万。密码是你生日。只要你点头，钱马上就是你的。”
林晚清看着那张卡，笑了：“五千万，比离婚协议上多了十倍。顾家这次真大方。”
“这是为了你好。”顾夫人身体微微前倾，“晚清，你还年轻，拿着这笔钱，去哪里都能重新开始。何必在这里耗着，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是疯子，是为了钱不择手段的怨妇。就算官司赢了，你在这个城市也待不下去了。”
“那顾泽宇呢？”林晚清问，“他就没事了？”
“泽宇是顾家的继承人，他不能有事。”顾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顾氏集团几万员工，上下游几百家企业，不能因为你们夫妻的事受影响。这是大局。”
“所以我就该为了‘大局’牺牲？”
“不是牺牲，是明智的选择。”顾夫人重新靠回椅背，“晚清，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顾泽宇的父亲，年轻时候也荒唐过。但我选择了顾全大局，现在我是顾家的女主人，受人尊敬。女人啊，有时候要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
林晚清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保养得当的脸，优雅的姿态，得体的言辞——一个完美的豪门贵妇。但她说这些话时，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顾夫人，”林晚清缓缓说，“您知道吗，我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他说他不该让我嫁进顾家，不该相信顾家的承诺。”
顾夫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林晚清继续说，“我父亲的公司破产，不是意外。是顾家为了吞并它，精心设计的局。我父亲的心脏病，也不是意外——他在医院最后几天，顾泽宇去见过他，说了什么，您知道吗？”
“你不要胡说八道！”顾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里清楚。”林晚清站起来，“我今天来，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告诉您，也请您转告顾泽宇和顾振华：这件事，不可能私了。我父亲的一条命，还有那些被顾家用同样手段毁掉的人生，都需要一个交代。”
“林晚清！”顾夫人也站起来，优雅荡然无存，“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找了几个律师侦探，就能扳倒顾家？幼稚！顾家在这个城市经营三代，你以为法院、媒体、甚至警方，没有我们的人？！”
“所以您承认了。”林晚清平静地说，“顾家确实在操纵司法，控制舆论。”
顾夫人的脸白了。
“谢谢您的坦诚。”林晚清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笔，按下停止键，“这段录音，我会好好保存的。”
“你...”顾夫人浑身发抖，“你竟敢录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