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我会安排。但你记住，不管她说什么，别全信。也别忘了录音。”
“明白。”
挂断电话后，林晚清去冲了杯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但她需要保持清醒。
上午八点半，她出门。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顾家撤了，还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
但她知道，顾家的人肯定在盯着她。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女人，看到她，摇下车窗：“是林小姐吗？陈先生让我来接您。”
林晚清点头，上车。
车子驶向市中心。早高峰还没完全开始，路上车不多。
女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林小姐，后面有辆车跟着。银色丰田，车牌尾号37。”
林晚清没回头：“能甩掉吗？”
“试试。”
女司机加速，熟练地变道、拐弯，钻进小巷。但银色丰田始终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
“是专业的人。”女司机说，“不好甩。”
“那就让他跟着。”林晚清说，“反正我也没打算瞒着。”
九点整，车子停在市中心广场。
林晚清下车，走进约定的咖啡厅。苏婉儿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墨镜和口罩，几乎认不出来。
但林晚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走过去，坐下。
苏婉儿摘下墨镜，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还愿意见我。”
林晚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服务员过来点单，林晚清要了杯美式。等服务员走远，她才开口：“你说你知道我父亲的事。什么事？”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三年前，顾泽宇去医院看你父亲那次...我其实也在。”
林晚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进去，在车上等。但顾泽宇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他打电话。”苏婉儿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老东西嘴还挺硬，不过没关系，赵医生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苏婉儿的眼泪掉下来，“‘再给他加一针，让他走得体面点。’”
咖啡厅里的音乐还在流淌，周围人低声交谈，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林晚清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加一针。
走得体面点。
所以父亲不是自然死亡。
是谋杀。
她看着苏婉儿，很久，才开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害怕。”苏婉儿哭着说，“我一直以为顾泽宇只是...只是商业手段狠了点。但我没想到，他会杀人。直到最近，我看到他对他表弟的态度，还有他父亲那些话...我才知道，他们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你害怕了。”
“对。”苏婉儿擦掉眼泪，“林晚清，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现在真的怕了。我怕有一天，我也成为他们需要‘处理’的人。”
“你今天找我来，是想让我保护你？”
“不。”苏婉儿摇头，“我是想告诉你真相。还有...我有证据。”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林晚清面前：“这是顾泽宇的一个加密硬盘里的内容，我偷偷拷贝的。里面有他和孙国栋、赵医生的所有往来邮件，还有转账记录。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林晚清拿起U盘：“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跟他们对抗的人。”苏婉儿站起来，“我得走了。如果被顾泽宇知道我来见你...”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保重。”林晚清说。
苏婉儿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快步离开。
林晚清坐在原地，握着手里的U盘。
窗外，广场上的鸽子成群飞起，在天空盘旋。
阳光正好。
但她只觉得冷。
彻骨的冷。
回到公寓，林晚清做的第一件事是把U盘插进一台不联网的电脑。
硬盘灯闪烁，文件夹打开。里面的内容比她想象的更庞大——几十个加密文档、数百封邮件截图、Excel表格、PDF扫描件，还有几个视频文件。
她先点开一个标注“孙国栋往来”的文件夹。
邮件记录从五年前开始。起初只是正常的银行业务咨询，渐渐地，内容开始变味。顾泽宇向孙国栋询问“如何让一家公司的贷款申请出现问题”，孙国栋回复“需要具体参数”。三个月后，林建国公司的贷款申请被拒。
下一封邮件，时间戳是三年前四月。顾泽宇：“我岳父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需要住院。”孙国栋：“需要‘特殊照顾’吗？”顾泽宇：“看情况。你先联系一下赵医生，说是我介绍的。”
然后是转账记录：从顾家控制的离岸公司，分三次向孙国栋指定的账户转账，总计八百万人民币。
林晚清继续往下翻。
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病房监控-剪辑版”。她点开。
画面是医院病房，角度是从门口上方的摄像头拍摄。病床上躺着父亲，瘦得几乎认不出来。顾泽宇站在床边，背对镜头。
声音很模糊，但能听清几个关键词：
“...股权转让...”
“...为你女儿好...”
“...签了字，大家都体面...”
父亲摇头，嘴唇翕动，但听不清说什么。
顾泽宇弯下腰，凑近父亲耳边，说了句什么。
父亲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开始剧烈喘息。顾泽宇直起身，按了呼叫铃。护士冲进来，画面到此中断。
林晚清暂停视频，放大画面。在顾泽宇弯腰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似乎往父亲输液管的方向动了动。
但画面太模糊，看不清。
她关掉视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赵明远”。
里面是完整的医疗记录原件扫描件——和周敏之前拿到的那份被修改过的版本完全不同。在父亲去世前三天，用药记录里多了一种药物：地高辛。一种强心剂，但过量会导致心脏骤停。
医嘱签名是赵明远。但用药记录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手写批注：“顾先生特别关照”。
还有一份录音文件，标注“赵医生自述”。
林晚清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