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带着加拿大口音:“...顾泽宇找我的时候,说只是想让病人‘安静一点’,不要闹事。他说林建国一直在威胁要公开顾家的秘密,对大家都不好。我一开始拒绝,但他给了我一笔钱...很大一笔钱。而且他说,如果我不做,他会让我儿子在加拿大的学业‘出点问题’...”
录音里,赵医生的声音开始发抖:“...林先生去世前一晚,顾泽宇亲自来医院。他让我把地高辛的剂量调高。我说太危险,他说没关系,反正病人也撑不了多久了。我...我照做了。第二天早上,林先生心脏骤停。抢救的时候,顾泽宇就在门外看着...”
录音结束。
林晚清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世界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普通。
但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冻结。
她知道顾家不干净,知道顾泽宇冷酷,知道父亲的公司破产有猫腻。
但她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去想——父亲的死,是谋杀。
不是意外,不是医疗事故,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为了股权,为了封口,为了那些肮脏的秘密。
手机震动,把她拉回现实。
是沈清辞:“苏婉儿给你的U盘拿到了吗?里面有什么?”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打字的手在发抖:“有我父亲被谋杀的证据。顾泽宇指使赵医生用药过量。还有他和孙国栋勾结的所有记录。”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沈清辞的声音绷得很紧:“你确定?”
“确定。有医疗记录原件,有赵医生的自述录音,有转账记录。”林晚清停顿了一下,“还有一段病房监控,虽然模糊,但能看到顾泽宇在父亲发病前靠近输液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小姐,”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异常严肃,“这些证据一旦提交,就没有回头路了。顾泽宇涉嫌故意杀人——至少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这是重罪。顾家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我知道。”
“他们会说你伪造证据,会说赵医生是被收买的,会说苏婉儿是因为嫉妒才陷害顾泽宇。”
“我知道。”
“你可能会面临人身危险。顾家现在已经是困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三个“我知道”,一个比一个平静,一个比一个坚定。
沈清辞叹了口气:“那好吧。我现在就去检察院,申请刑事立案。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备份所有证据,分散存放。U盘给我一份,周敏那边存一份云端加密,陈锋那里再备一份物理拷贝。”
“好。”
“还有,”沈清辞顿了顿,“你今天别出门。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后,林晚清开始拷贝文件。电脑嗡嗡作响,进度条缓慢移动。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银色丰田又出现了,停在街对面。车里的人似乎在打电话。
顾家已经知道了。
或者至少,猜到苏婉儿做了什么。
手机又震,这次是陈锋:“苏婉儿失踪了。她今天早上离开咖啡厅后,上了一辆黑色SUV,车牌是假的。我的人在追,但跟丢了。”
林晚清的心沉了下去。
“找到她。”她打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还有,顾明哲在拘留所自杀了。”
“什么?”
“用牙刷磨尖了,割腕。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陈锋的语气很冷,“遗书说对不起顾家,以死谢罪。”
好一个以死谢罪。
顾家不仅让顾明哲顶罪,还让他用命来封口。
“顾振华呢?”
“在医院。说是心脏病发作,但我查了,是装的。他在医院遥控指挥。”陈锋说,“林小姐,顾家现在在清理所有可能开口的人。你要小心。”
“我会的。”
结束通话,林晚清站在窗前,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苍白,但眼神锐利。
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切,会怎么想?
你会后悔把我嫁进顾家吗?
还是...你会为我骄傲?
因为她没有选择逃避,没有选择妥协,没有选择拿着钱远走高飞。
她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面对真相,追究到底。
哪怕这条路,可能通向悬崖。
下午两点,沈清辞发来消息:“检察院已经受理,决定立案侦查。但因为涉及顾家,上面有压力,要求‘谨慎处理’。可能会拖。”
“能拖多久?”
“不好说。但好消息是,经侦那边因为顾明哲‘自杀’,开始怀疑孙国栋案有隐情。孙国栋现在松口了,愿意配合。”
“条件?”
“减刑,保护家人。”
果然。在生死面前,忠诚不堪一击。
“告诉他,只要他实话实说,我们会尽量帮他争取。”林晚清回复。
“已经在谈了。”沈清辞说,“另外,苏婉儿找到了。”
“在哪里?”
“城西一个废弃仓库。还活着,但受了惊吓。顾家的人抓了她,逼问U盘的事。她没说你,只说U盘已经销毁了。陈锋的人救了她,现在在医院。”
林晚清松了口气:“她怎么样?”
“皮外伤,主要是心理创伤。她说顾泽宇亲自审问她,威胁要把她卖到国外去。”沈清辞停顿了一下,“林小姐,苏婉儿说想见你。”
“见我?”
“她说有话要对你说。关于...你母亲。”
林晚清愣住了。
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因病去世,那时候父亲的公司还没做大,家里条件一般。母亲温柔,爱笑,最喜欢把她抱在怀里讲故事。
苏婉儿怎么会知道母亲的事?
“什么时候?”
“现在。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晚清看了眼窗外。银色丰田还在。
“医院安全吗?”
“陈锋安排了人。而且顾家现在应该不敢再在医院动手——太显眼了。”
“好。我过去。”
市立医院,VIP病房。
苏婉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绷带。看到林晚清进来,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林晚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