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退出病房,关上门。陈锋的人守在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谢谢你来看我。”苏婉儿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你不会来。”
林晚清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你说你知道我母亲的事。”
苏婉儿点头,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林晚清。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八十年代的连衣裙,笑靥如花。那是林晚清的母亲,林薇。
“这张照片,是我在顾泽宇的书房里找到的。”苏婉儿说,“夹在一本旧相册里,背后有字。”
林晚清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薇,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振华”
振华。
顾振华。
林晚清的手开始抖。
“我问过顾泽宇。”苏婉儿说,“他不肯说,喝醉了才吐露一点。他说...你母亲当年不是病死的。是因为知道了顾家的某个秘密,被‘处理’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车流声,走廊的脚步声,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
“什么秘密?”林晚清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在说话。
“他不知道具体。只说和你外公有关。”苏婉儿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你外公当年是顾氏的老员工,负责财务。他发现顾家在偷税漏税,还有走私,想举报。然后...他就‘意外’车祸去世了。你母亲怀疑不是意外,开始私下调查。然后她就‘病’了。”
林晚清闭上眼。
所以母亲的病,也不是意外。
所以父亲一直对顾家又敬又畏。
所以顾振华同意她嫁进顾家时,父亲会那么担忧。
这一切,不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是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顾家这条毒蛇,早就盯上了林家。先是外公,再是母亲,然后是父亲。
现在,是她。
“顾泽宇知道这些吗?”她问。
“他知道。”苏婉儿说,“但他不在乎。他说商场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他说你父亲当年如果不是太贪心,也不会死。”
贪心?
父亲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公司,想给女儿一个安稳的未来。
这叫贪心?
林晚清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血色。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背对着苏婉儿。
“因为...”苏婉儿的声音哽咽了,“因为我也有母亲。如果我死了,我母亲会伤心。你母亲如果知道这一切,一定会很痛心。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全部真相。”
林晚清转身,看着病床上那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此刻的苏婉儿,卸下了所有伪装,只是一个恐惧的、悔恨的、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好好养伤。”林晚清说,“我会安排你和你母亲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
“我?”林晚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壮的东西,“我还有事要做。”
走出病房时,陈锋等在外面。
“都听到了?”林晚清问。
陈锋点头,脸色凝重:“如果苏婉儿说的是真的...”
“那就是两代人的血债。”林晚清接话,“顾家欠林家三条人命。”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着她的脸。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冰冷的、燃烧的平静。
“陈锋,”她说,“帮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一份给检察院,一份给中纪委,一份给最高检。还有...联系所有媒体,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林晚清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在顾泽宇和苏婉儿的婚礼开始前两个小时。”
“你确定?这样等于公开宣战。”
“早就宣战了。”林晚清转身,朝电梯走去,“只是现在,我要让他们知道,这场战争的代价是什么。”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她的脸。
苍白,但眼神里有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的名字,叫真相,叫正义,也叫复仇。
电梯下行。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晚上八点,沈清辞的律所灯火通明。
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林晚清、沈清辞、周敏、陈锋,还有陈锋带来的两个技术人员——一个负责网络安全,一个负责设备调试。桌上摊满了文件,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关系图,三台电脑同时运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新闻发布会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希尔顿酒店三楼宴会厅。”沈清辞指着投影幕布上的场地平面图,“媒体已经通知了四十七家,包括国家级媒体驻本地记者站。另外,我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财经观察》和《法治前沿》,他们答应做深度报道。”
周敏调出一份数据:“顾氏集团的股票今天又跌了7%。股东们开始大规模抛售,有两个大股东公开表示要撤资。银行方面,工行和建行已经暂停了对顾氏的新贷款审批。”
“顾家有什么反应?”林晚清问。
陈锋点了支烟——这是办公室里唯一允许抽烟的人——缓缓吐出一口:“顾振华还在医院‘养病’,但据我的人说,他昨晚见了三个人:市公安局的王副局长、市检察院的李检察长、还有《新城日报》的总编辑。”
“他想施压。”沈清辞皱眉。
“不止。”陈锋弹了弹烟灰,“他还在调集人手。顾氏保安部有三十多个‘特殊岗位’的人,昨晚全部集中到顾家老宅了。还有,顾泽宇从澳门请了几个‘专业人士’,今天下午的航班到。”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们在准备最后的手段。”林晚清平静地说,“如果我们明天的新闻发布会顺利召开,他们的名声就彻底臭了。所以今晚到明天上午,是最危险的时间段。”
“我已经安排了人保护你。”陈锋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单独行动。”
“不。”林晚清摇头,“他们如果真想动手,防是防不住的。我们得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林晚清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顾振华”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擒贼先擒王。顾家真正的主心骨是顾振华,不是顾泽宇。如果我们能在新闻发布会前,让顾振华‘主动’放弃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