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辰正式成为“复苔科技”股东后的第一次董事会，他坐在了长桌的末席。
这不是林晚清的有意安排，而是他自己选的座位——离她最远，与其他投资人相邻。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全程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报表，很少发言。
会议讨论到下一季度预算时，产业资本的周董提出异议：“市场部申请的六百万广告预算太高了。‘复苔’现在是靠口碑传播，大规模广告投放效果未必好。”
小凯急着解释：“周董，我们要进军全国市场，品牌知名度必须快速提升。而且我们计划分众投放，重点是设计师社群和高端社区……”
“数据呢？ROI预测多少？”周董追问。
小凯卡住了。他擅长执行，但复杂的财务模型确实不是强项。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尴尬。
这时，陆景辰开口了，声音平静：“我做了个简单的模型。”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分析报告，让助理分发给每人。
“基于‘复苔’过去十二个月的销售数据和用户画像，我做了广告投放的敏感性分析。”他走到白板前，快速画出几条曲线，“如果投放在设计师媒体，预计ROI是1:3；投放在高端社区广告，ROI是1:1.5；而如果投放在大众媒体，ROI可能低于1:1。”
他转向周董：“所以周董的担心是对的。但解决方案不是削减预算，是调整投放结构。”
他又调出一张表：“我建议，六百万预算中，四百万投设计师渠道，一百万做用户裂变活动，剩下一百万作为机动。这样整体ROI可以做到1:2.8以上。”
数据清晰，逻辑严密。连挑剔的周董都点头了。
林晚清看着陆景辰，有些恍惚。这个男人曾经是原主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现在却坐在她的董事会里，用他的专业能力为公司出谋划策。
而她，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份帮助，不是作为恩赐，而是作为股东应尽的义务。
“我同意陆总的建议。”她说，“小凯，按这个思路调整方案。”
“好的林总。”小凯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陆景辰一眼。
会后，陆景辰主动留下：“林总，关于企业客户拓展，我有些想法想跟你单独聊聊。”
两人去了小会议室。陆景辰开门见山：“陆氏集团明年有五个新写字楼项目，都需要做绿色建筑认证。空气净化是必备项。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引荐给项目负责人。”
林晚清没有立刻答应：“陆总，这是商业合作，还是……”
“纯商业合作。”陆景辰明白她的意思，“我会让项目组走正规招标流程，‘复苔’凭实力竞标。我引荐，只是让你们有机会进入供应商库。”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以我对那几个项目负责人的了解，他们现在用的供应商价格虚高，效果一般。如果你能提供更有性价比的解决方案，对他们也是好事。”
林晚清想了想：“好。那麻烦陆总引荐。我们会认真准备标书。”
“另外，”陆景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陆氏过去三年在绿色建筑方面的采购数据和分析。虽然是内部资料，但已经脱敏了。你可以参考，了解这个市场的需求和痛点。”
林晚清接过U盘，有些意外：“陆总，这……”
“算是我的投名状。”陆景辰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戒心。这很正常。但既然我是股东了，就有责任为公司创造价值。这些资料，希望对你们有帮助。”
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标书准备好了，随时联系我。”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晚清，你现在……做得很好。我为你高兴。”
说完，他拉开门离开了。
林晚清握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U盘，心情复杂。
她知道，陆景辰在努力用正确的方式弥补过去。不是施舍，不是居高临下的帮助，而是平等的、有边界的合作。
而她，也在学习如何与过去和解——不纠缠，不怨恨，但也不刻意回避。
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详尽的行业分析，甚至还有陆景辰手写的批注：“这部分需求可能适合‘复苔’的生态墙方案……”
她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忽然想起原主日记里的一句话：“如果能帮到他一点点，我就满足了。”
现在，换成他在帮她。
命运真是个圆。
但这一次，她站在圆的中心，从容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