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岭在城郊三十公里,路越走越荒。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姑娘,这地方都快废弃了,你来这儿干啥?”
“看地。”
车停在半山腰。眼前是五十亩稀疏的松林,中间有栋破败的砖房——原主记忆里,这是爷爷当年建的护林站,废弃多年。
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已经等在门口,脚下七八个烟头。
“林小姐胆子不小,真敢一个人来。”为首的光头冷笑,“钱呢?”
林晚清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林地的产权证明,评估价一百二十万。我可以抵押给你们,按银行利率计息,分十二个月还清本息。”
光头愣了下,和同伴对视一眼,随即大笑:“你逗我?我们要现金!这破山头谁要?”
“不要地,那就听第二个方案。”林晚清翻开文件夹第二页,“你们借给林氏的两百万,原始本金其实只有八十万,对吗?这一年半,你们已经收了一百四十万的利息。”
两个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根据民法典及相关司法解释,民间借贷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LPR四倍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她语速平稳,“你们实际收取的利息已远超红线。如果诉讼,不仅超出的利息要返还,还可能涉及非法经营。”
“你威胁我们?”光头逼近一步。
林晚清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对方:“我在给你们更好的选择。”
她抽出第三份文件:“这是一份劳务合同。我需要人手清理这片山地、修葺房屋、搭建简易培育棚。日薪三百,包食宿。你们可以派手下的人来做工,工资抵利息。等我的项目启动,你们可以作为第一批供应商,获得稳定收益。”
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光头盯了她很久:“什么项目?”
林晚清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砖房里面堆满杂物,但朝南的整面墙都是窗户。阳光倾泻而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墙角,几簇墨绿色的苔藓在砖缝里顽强生长。
“就这个。”她说。
“苔……苔藓?”光头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你要我们挖苔藓卖钱?”
“不是挖。”林晚清蹲下身,用手机拍下苔藓的细节,“是培育、优化、做成产品。这间屋子,会成为第一个实验室。”
她站起来,转身面向两个满脸匪夷所思的男人: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你们的钱,我现在确实还不上。起诉我,拿回的钱可能更少。不如赌一把——赌我能用这些你们看不上的‘野草’,翻出点动静。”
“为什么?”光头忽然问,“你一个大小姐,怎么懂这些?”
林晚清看向窗外蔓延的山林。
“因为除了这个,我一无所有了。”
最终,光头留下了三个人——两个年轻小伙子,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老陈。条件是:试一个月,如果看不到“钱景”,他们就按自己的方式收账。
傍晚,林晚清独自留在砖房。
她按照专利文件里的方法,采集了不同区域的苔藓样本,用塑料袋分装标注。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开始搜索。
“室内空气污染市场规模……年增长率15%以上。”
“高端净化设备均价八千,但更换滤芯成本高……”
“苔藓生态墙,国外已有案例……”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是无的放矢。前世她曾参与一个环保科技公司的融资项目,看过类似的技术路径。只是那个公司死在了量产前夕——因为成本控制和供应链问题。
而她现在,有五十亩可以自由试验的山地,有几乎为零的启动成本(除了那三个人的工资),还有一项完整的专利授权。
但也仅仅剩下24小时。
如果明天午夜前不能提交产业化方案,专利授权将永久失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景辰。
林晚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号码被置顶,每次响起都会让她心跳加速。
她挂断了。
三十秒后,一条短信进来:“接电话,我们可以帮你。”
林晚清打字回复:“不必。”
几乎是立刻,电话又打来。她再次挂断,然后把这个号码拉黑。
世界清净了。
她继续整理资料,直到手机低电量提示响起。最后5%的电量,她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叔叔,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如果一份专利授权即将到期,但授权方明知被授权方已无力履约,却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或解约,是否可以主张‘默认续期’或‘善意宽限’?”
电话那头,周律师沉默片刻:“……有操作空间,但需要证据。你要做什么?”
“争取时间。”林晚清说,“三天,我只需要三天。”
窗外,夕阳把整片山林染成金色。那些卑微的苔藓在石缝间闪着微光。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
项目名称:青苔计划。
目标: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