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林晚清在砖房里醒来。
老陈已经烧好了热水,另外两个小伙子正在清理屋后的空地。他们干活很利索,但眼神里写满怀疑——毕竟,为一个大小姐挖苔藓,这听起来太不靠谱。
“林小姐,你要我们怎么弄?”老陈问。
林晚清摊开连夜手绘的规划图:“分三步。第一,清理出十个试验区,标记不同光照、湿度。第二,采集至少二十种苔藓样本,按种类分区域培育。第三——”她指向那排破窗户,“换成双层玻璃,做简易控温。”
“这得花钱。”老陈提醒。
林晚清从包里拿出仅剩的两千块钱现金——这是母亲偷偷塞给她的,最后的私房钱。
“先买玻璃和工具。人工费……”她顿了顿,“月底一起结,算利息。”
老陈接过钱,数了数,没说话。
上午十点,林晚清坐公交回城。她需要见一个人——专利的实际持有人,陆景辰的表弟,陆明轩。
根据记忆,这位陆家小少爷是个典型的技术宅,醉心研究,对商业一窍不通。原主当初签协议时,他甚至没到场,只派了个助理。
见面地点在城南的创业咖啡馆。陆明轩比想象中年轻,戴着厚厚的眼镜,面前摊着一本《苔藓生物学》。
“林小姐,我记得授权今天到期。”他推了推眼镜,“你们的产业化方案呢?”
“在这里。”林晚清递上一个U盘。
陆明轩插入电脑,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这只是实验室数据复核……没有量产计划,没有市场分析,连个像样的PPT都没有。”
“因为那些我可以在三天内补上。”林晚清身体前倾,“陆先生,您研发这项技术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让更多人呼吸到干净的空气?”
陆明轩愣了一下:“当、当然是后者……”
“那请您给我三天。”林晚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林氏公司倒了,但我个人愿意继续这个项目。我在青松岭建立了第一个野外培育基地,已经开始样本采集。三天后,我会给您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如果您不满意,授权自动终止,我赔偿您所有损失。”
“你拿什么赔?”陆明轩苦笑,“我表哥说,你家连房子都没了。”
“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林晚清直视他,“也是您技术落地的最后机会。据我所知,这半年您接触过三家公司,他们都认为‘苔藓净化’是小众玩具,不值得投入。对吗?”
陆明轩沉默了。他确实碰壁多次。
“给我七十二小时。”林晚清站起来,“如果失败,至少您能看到有人为这项技术拼命试过,而不是让它永远锁在文件柜里。”
她离开咖啡馆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来自陌生号码:“林小姐,我是陆明轩。三天,从明天零点开始计时。祝你好运。”
林晚清握紧手机。
第一个窗口,撬开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林晚清几乎没有合眼。
白天在青松岭和老陈他们一起干活,测量数据,记录不同苔藓的生长情况。晚上在廉价旅馆里写方案,查资料,做财务模型。
母亲悄悄端来泡面:“清清,吃点东西……”
“妈,帮我个忙。”林晚清眼睛盯着屏幕,“您以前在纺织厂做过质检,对吧?能不能帮我找几种透气性好、又足够牢固的无纺布?要最便宜的那种。”
父亲坐在床边,终于忍不住:“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爸,咱家以前做建材,您知道现在精装修楼盘最大的痛点是什么吗?”林晚清转头看他。
“……甲醛?”
“对。传统除甲醛方法要么成本高,要么效果不持久。”她调出一张图表,“如果我能做出一个模块,像挂画一样贴在墙上,既能净化空气,又美观,成本还低——”
“就靠那些苔藓?”
“靠生态。”林晚清眼睛里有光,“一个自维持的微型生态系统。只要定期喷水,就能持续工作三年以上。单个成本可以控制在两百元以内,售价至少八百。”
父亲盯着那些曲线图,许久,沙哑地说:“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联系您以前的供应商。”林晚清说,“我要定制一批亚克力板,尺寸我今晚给您。还有,您认识做模具的小厂吗?”
父亲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那一刻,林晚清看到这个男人脊背重新挺直了一些。
第三天下午四点。
青松岭的砖房焕然一新。窗户换成了双层玻璃,十个试验区的苔藓长势良好。老陈甚至用废旧木材搭了个简易工作台。
林晚清带着连夜打印出来的计划书,再次见到陆明轩。
这次是在他的实验室。墙上贴满了苔藓的照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土壤的气息。
陆明轩一页页翻看,速度很慢。
计划书共三十页,从技术优化路径、量产工艺、成本核算、市场定位,到第一个试点项目——林晚清计划用自家那栋被泼漆的老房子做示范,安装第一批“苔藓净化墙”。
甚至还有一份粗糙但完整的三页财务预测。
“你学过这些?”陆明轩抬头,眼镜后的眼睛充满惊讶。
“这三天学的。”林晚清实话实说。前世的法律和商业经验是骨架,这三天的疯狂恶补是血肉。
陆明轩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个空白签名处。
“如果我把授权给你个人……你怎么支付后续费用?协议里还有一百万尾款。”
“两个方案。”林晚清早已准备好,“第一,我给您5%的干股,等公司盈利后分红。第二,我用前三个月的全部销售收入支付尾款,如果不够,我个人补足。”
“你很自信。”
“因为我没退路了。”
陆明轩拿起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我表哥找过我。”他忽然说,“他说,如果你来找我,让我不要理你。”
林晚清的心沉了一下。
但陆明轩继续说:“他说你只会胡闹,会把我的技术也毁掉。”
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但我觉得……”陆明轩签下自己的名字,“一个能三天做出这种计划书的人,不像是胡闹。”
他把协议推过来:“授权延长六个月。这期间,你可以用我的专利做研发和试点销售。如果六个月后没有实质性进展,授权永久终止。”
林晚清接过那份还带着墨迹的文件。
“够了。”她说,“六个月,足够了。”
走出实验室时,天色已暗。手机震动,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
“破产清算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时间确定:十五天后。”
“另外,银行方面提出和解方案: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偿还首笔三百万,他们同意暂缓查封你家现有住房。”
三百万。
林晚清抬头看天,城市的霓虹开始亮起。
她握紧手里的协议。
第一步,走通了。
接下来,该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