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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替嫁的庶女8

作者:春山不见鹿 当前章节:473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7:16

诊室的门帘被掀开,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穿着深青色绸缎长衫,外罩一件玄色马褂,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身材魁梧,太阳穴微鼓,显然是练家子。

李掌柜紧张地站在门口,想说什么,被林晚清用眼神制止了。

“几位是来看病的?”林晚清放下手中的药材,语气平静。

中年男子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拱手:“敢问姑娘,可是姓林?”

“是,小女子林素。”林晚清福了福身,“江南人士,在此暂住行医。”

“林素……”男子重复了一遍,忽然问,“姑娘可认识永昌侯府的三小姐,林晚清?”

空气瞬间凝固。

李掌柜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林晚清。

林晚清面不改色:“永昌侯府?那是京城里的贵人,小女子一个乡野医女,如何认得?”

“是吗?”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展开,“可姑娘的容貌,与这位三小姐有七八分相似。”

画上是原主林晚清——或者说,是那个在侯府里怯懦瘦弱的庶女。画得不算传神,但眉眼轮廓确实与她有几分相像。

林晚清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惊讶:“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不过这位小姐看着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小女子哪有这等福气。”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否认了身份,又暗示“就算长得像,身份地位也天差地别”。

男子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姑娘说得是,是在下唐突了。实不相瞒,在下姓谢,在京城做些药材生意。此次南下,一来是采购药材,二来……是受人之托,寻找一位故人之后。”

谢?

林晚清心中一动。京城姓谢的大家族,最出名的就是大学士谢家。

难道这人是……

“谢老板要找的故人之后,与我有关?”她试探着问。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谢老板收起画像,“在下要找的人,祖籍江南,姓秦,家中世代行医。十五年前秦家遭难,只逃出姐弟二人。姐姐后来入了永昌侯府,弟弟不知所踪。”

秦家!

林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依旧保持镇定:“十五年前的事,小女子那时才刚出生,如何知晓?”

“姑娘不知晓,但或许……姑娘的长辈知晓?”谢老板意有所指,“我听说,姑娘医术高明,尤其擅长金针之术。这金针之法,可是江南秦家的家传绝学。”

林晚清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这人知道得太多。

“谢老板说笑了。”她淡淡道,“金针之法流传甚广,并非哪家独有。小女子这点微末技艺,是从一本医书上学来的,不敢与什么家传绝学相提并论。”

“哦?不知是何医书?”

“一本无名残卷,早已遗失。”林晚清滴水不漏。

谢老板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转移话题:“姑娘在此行医,可有什么难处?在下在江南还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忙。”

“多谢谢老板好意,小女子一切都好。”

“那就好。”谢老板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这是在下在临安府的地址。姑娘若是改了主意,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可凭此帖去任何一家‘济世堂’药铺求助。”

济世堂?

林晚清记得,舅父秦远的仁济药堂,在江南有不少分号,其中最大的几家就叫“济世堂”。

难道这谢老板,和舅父有关系?

她接过名帖,上面只写着“谢明远”三个字,以及一个地址:临安府清河街七号。

谢明远。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谢老板,”她收起名帖,“您方才说,您是受人之托寻人。不知托您的是哪位?”

谢明远笑了笑:“一位故人。他说,如果找到秦家后人,就告诉他一句话:‘当年的约定,还作数。’”

当年的约定?

林晚清一头雾水,但知道不能再问了——问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话已带到,在下告辞。”谢明远拱手,“姑娘保重。”

他带着随从离开了。

李掌柜这才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林姑娘,这些人……”

“没事。”林晚清看着手中的名帖,若有所思。

谢明远。大学士谢家的次子,原主林晚清原本的未婚夫。

难怪觉得耳熟。

可他怎么会来找秦家后人?他和秦家有什么渊源?还有那句“当年的约定”——是什么约定?

太多的疑问。

林晚清将名帖收好,决定暂时不去深究。她现在最重要的是隐藏身份,提升医术,积累力量。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天后,又有人找上门来。

这次来的是个妇人,三十来岁,穿着虽然朴素,但料子不错,举止也文雅。她带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孩子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一直咳嗽。

“林大夫,求您救救我儿子。”妇人一进门就跪下了。

林晚清连忙扶起她:“大嫂请起,慢慢说。”

妇人姓王,是镇上私塾先生的妻子。儿子小名叫石头,两个月前开始咳嗽,起初以为是风寒,吃了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镇上的王大夫看了,说是痨病(肺结核),没得治了。

“我不信……我儿子才五岁啊……”王夫人泣不成声,“听说林大夫医术高明,连刘家小子的重伤都能治好,求您看看,我儿子还有没有救。”

林晚清让石头坐下,仔细诊脉。

脉象细数,舌苔黄腻,咳嗽有痰音,但痰中不带血——不像是典型的肺结核。她掀起孩子的衣服,摸了摸肋骨,发现肋间隙有明显的凹陷。

“孩子最近是不是食欲不振,夜里盗汗,午后发热?”她问。

“是是是!”王夫人连连点头。

“这不是痨病。”林晚清下了判断,“是肺痈(肺脓肿)初期,加上严重营养不良。若能及时治疗,可以痊愈。”

“真的?”王夫人眼睛亮了,“能治好?”

“能,但需要时间,还要配合饮食调理。”林晚清开了方子,“这是清肺排脓的方子,先吃七天。另外,每天给孩子炖些鱼汤、鸡蛋羹,补补身子。”

她没收诊金——王家虽是读书人家,但私塾先生收入微薄,养个病孩子更是雪上加霜。

王夫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件事很快又在镇上传开。王大夫被质疑医术,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黄毛丫头,也敢说我的诊断是错的?”王大夫五十多岁,在杨柳镇行医三十年,一向受人尊敬,哪容得下被一个外来小姑娘打脸。

林晚清不卑不亢:“王大夫息怒。医者以治病救人为先,诊断不同是常有的事。石头的病是不是肺痈,七日后自见分晓。”

“好!我就等你七日!”王大夫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七天,林晚清每天都会去王家看诊,调整药方。石头的病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咳嗽减轻了,烧退了,脸色也红润了些。

第七天,王大夫也来了——他嘴上说不信,其实心里也好奇。

林晚清让石头咳痰,吐在碗里。之前是黄稠的脓痰,现在变成了清稀的白痰,腥臭味也淡了。

“脉象平稳,舌苔转薄。”林晚清对王夫人说,“再吃三天药巩固一下,就可以停药了。饮食继续调理一个月,保证活蹦乱跳。”

王大夫上前亲自诊脉,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叹了口气:“确实是肺痈……老夫误诊了。”

他朝林晚清拱了拱手:“姑娘医术高明,老夫佩服。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王大夫言重了。”林晚清还礼,“医道无止境,互相学习才是。”

这一下,林晚清的名声彻底打响了。连周边村镇的人都慕名而来。

李掌柜的后院诊室已经不够用,镇上的几位乡绅主动凑钱,在客栈隔壁给她租了个小院子,挂牌“林氏医馆”。

林晚清推辞不过,只好接受。但她坚持不收高价诊金,穷苦人家甚至免费。

日子忙碌而充实。

阿禾每天都会来医馆帮忙,这孩子虽然话少,但手脚勤快,记忆力也好。林晚清开始系统地教他认药材、背方歌、练针灸。

“林姐姐,”有一天,阿禾忽然问,“您会不会一直留在杨柳镇?”

林晚清正在配药,闻言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想一直跟着您学医。”阿禾低着头,“但我爹说,您不是普通人,迟早会走的。”

林晚清沉默。

她确实不会永远留在杨柳镇。江南的秦家老宅,京城的血海深仇,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舅父……她迟早要离开。

“阿禾,”她摸摸男孩的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教你。将来你有了本事,到哪里都能立足。”

阿禾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又过了半个月,春深了。

杨柳镇来了个戏班子,在镇口搭台唱戏,连唱三天。镇民们像过节一样,扶老携幼去看热闹。

林晚清也去了——不是看戏,是义诊。戏台下人山人海,正好宣传一些常见病的防治知识。

她正给一个老妇人讲解如何预防风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小心!”

她回头,只见戏台的一根支撑木不知怎么松了,整个戏台朝她这个方向倾斜过来!台下的百姓惊叫着四散奔逃。

林晚清想跑,但老妇人腿脚不便,吓得瘫坐在地。她咬牙扶起老妇人,想带她一起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戏台轰然倒塌!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扑过来,将她和老妇人一起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了她们。

“轰!”

木料、布幔、杂物砸落下来。

林晚清只觉身上一重,护住她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尘埃落定。

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和老妇人都没事。而护住她们的人……

“阿禾?”她惊呼。

阿禾趴在她身上,后背被一根横木砸中,嘴角渗出血丝。但他还清醒着,艰难地抬起头:“林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林晚清扶起他,检查伤势。

还好,横木不算太重,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但阿禾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傻孩子……”林晚清眼眶发热,“为什么要冲过来?”

阿禾笑了,笑容干净纯粹:“因为林姐姐是好人……好人应该好好活着。”

戏班班主和其他镇民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帮忙。阿禾被抬回医馆,林晚清亲自给他上药包扎。

“这几天不能乱动,好好养伤。”她叮嘱。

阿禾躺在病床上,忽然说:“林姐姐,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不是刘老三的亲生儿子。”阿禾的声音很低,“我是五年前,我爹在逃荒路上捡的。当时我发着高烧,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叫阿禾。”

林晚清手一顿。

“我还记得,”阿禾继续说,“我好像有个姐姐……她很温柔,会教我认字,会给我讲故事。但她的样子……我记不清了。”

姐姐?

林晚清看着阿禾稚嫩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

“阿禾,”她轻声问,“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阿禾摇头:“不记得了。但我爹说,捡到我的时候,我脖子上挂着半块玉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羊脂玉佩。

断裂处呈不规则的锯齿状。

和林晚清妆匣里那半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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