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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替嫁的庶女11

作者:春山不见鹿 当前章节:560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7:16

雨后的山道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林晚清牵着阿禾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在湿滑的泥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她的神经绷得很紧。

庙门口那些陌生的脚印像警钟在脑海里敲响。自从离开杨柳镇,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隐匿行踪——侯府、瑞王府,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她没想到追兵来得这么快。

“林姐姐,有人跟着我们吗?”阿禾小声问,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别怕。”林晚清摸摸他的头,语气平静,“有我在。”

话虽如此,她的手已经探入袖中,握住了那套金针。针尖上涂着她特制的麻药,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这是她这些日子研究的防身手段之一。

山路转过一个弯,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林深不见天日。

林晚清停下脚步。

太安静了。连鸟鸣声都没有。

“阿禾,你躲到那块石头后面去。”她低声吩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阿禾咬紧嘴唇,点头,听话地躲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林晚清站在路中央,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跟了这么久,不累吗?出来吧。”

竹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五个人从暗处走出,呈扇形围了上来。都是精壮的汉子,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但眼神凌厉,手持长刀,步伐沉稳——不是普通的山匪,是训练有素的打手。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左脸从眼角到嘴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让他原本就凶狠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林大夫好耳力。”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既然知道我们在跟,为什么不跑?”

“跑得掉吗?”林晚清反问,“你们从杨柳镇一路跟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截住我?”

“聪明。”刀疤脸鼓掌,“那就省得废话了。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我们帮你?”

“谁派你们来的?”林晚清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地形。竹林密集,不利于围攻,但同样也不利于逃跑。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刀疤脸挥了挥手,“动手利索点,别留痕迹。”

四个打手围了上来。

林晚清后退一步,右手已经扣住三根金针。

就在第一个打手举刀劈来的瞬间,她手腕一抖——

三道银光闪过。

“啊!”打手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捂着脸倒地翻滚。另外两根针分别射向左右两个打手,一人被射中肩井穴,整条手臂瞬间麻痹;一人被射中膝盖,噗通跪倒在地。

眨眼间,三人失去战斗力。

剩下的那个打手和刀疤脸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医女,竟有如此诡异的手段。

“你……你会暗器?”刀疤脸脸色阴沉下来,“倒是小看你了。”

林晚清没有答话,又扣住三根金针。她的额头渗出细汗——金针虽然厉害,但需要精准的穴位打击,且射程有限。一旦被近身,她就危险了。

刀疤脸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狞笑着抽出腰间的短刀:“一起上!别给她出手的机会!”

剩下的打手和他同时扑来。

林晚清连射两针,但这次对方有了防备,侧身躲过。距离瞬间拉近,短刀已经刺到胸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竹林深处冲出!

“铛!”

金铁交鸣。

一柄长剑架住了短刀,持剑的是个青衫书生——正是刚才在破庙避雨的谢远!

“光天化日,劫杀弱女,好大的胆子!”谢远冷喝,剑势一转,将刀疤脸逼退。

“又是你!”刀疤脸认出谢远,眼中闪过忌惮,“谢家小子,这事与你无关,少管闲事!”

“路见不平,自然要管。”谢远挡在林晚清身前,剑尖指向刀疤脸,“还不滚?”

刀疤脸咬牙:“雇主说了,必须取她性命。既然你非要插手,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他吹了声口哨。

竹林中又冲出七八个人!

林晚清心一沉——对方竟然还有埋伏!

谢远脸色也凝重起来,低声道:“林大夫,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带着孩子往南跑。三里外有个猎户小屋,先去那里躲躲。”

“你一个人……”

“放心,我有办法脱身。”谢远打断她,“快走!”

说罢,他主动迎了上去,剑光如虹,竟是以一敌多!

林晚清咬了咬牙,拉起阿禾:“走!”

两人冲进竹林深处,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阿禾边跑边回头:“林姐姐,谢公子他……”

“相信他。”林晚清紧紧握着他的手,“我们活着,他才不会分心。”

竹林茂密,光线昏暗。林晚清凭着记忆,朝南边狂奔。她的体力其实并不好,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前些日子的瘟疫救治耗神费力,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她不能停。

“站住!”

身后传来追赶声。两个打手摆脱谢远,追了上来!

林晚清回头看了一眼,距离在快速拉近。她心一横,推开阿禾:“阿禾,你先跑!一直往南,看到小屋就躲进去!”

“林姐姐!我不走!”阿禾死死抓住她的手。

“听话!”林晚清厉声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塞给阿禾:“这里面有干粮和银票,还有地址。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去临安府,按地址找人。”

说完,她用力推开阿禾,转身面对追兵。

两个打手已经追到近前,见阿禾跑了,其中一个想去追,林晚清射出最后一根金针——

“啊!”打手捂着脖子倒地。

另一个打手见状,怒道:“找死!”挥刀砍来。

林晚清已经没了金针,只能躲避。但她终究是女子,体力不支,几个回合下来,被逼到一棵粗竹前,退无可退。

刀光闪过。

她闭上眼——

“铛!”

刀没有落下。

林晚清睁开眼,看见刀疤脸不知何时出现在打手身后,一记手刀将他劈晕。

“你……”她愣住了。

刀疤脸收起短刀,抹了把脸上的血迹——那不是他的血,是谢远的。他的眼神复杂,盯着林晚清看了良久,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她。

“拿着这个,去临安府,找知府衙门里的王主簿。他会帮你。”

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永”字,反面是个“张”字。

永昌侯府,张氏。

林晚清瞳孔骤缩:“你是张氏的人?那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刀疤脸苦笑,“因为我欠秦姨娘一条命。十五年前,我母亲重病,是秦姨娘用金针救了她。我答应过她,有朝一日若她女儿有难,必全力相助。”

他顿了顿:“张氏让我杀你,我不能违命。但放你一条生路,也算还了秦姨娘的恩情。从此两不相欠。”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林晚清叫住他,“谢远……他怎么样了?”

“那小子身手不错,受伤了,但死不了。”刀疤头也不回,“你快走吧,我的人会清理痕迹,但拖不了太久。侯府还会派其他人来。”

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林晚清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母亲秦婉,到底救过多少人?留下了多少善缘?

她不敢耽搁,按刀疤脸说的方向,找到了阿禾——小家伙躲在草丛里,眼睛哭得通红,见她回来,扑上来紧紧抱住她。

“林姐姐……我以为你……”

“没事了,都过去了。”林晚清拍拍他的背,“我们得赶紧走。”

两人继续南行,果然在三里外找到了一间猎户小屋。小屋简陋但坚固,里面有些干粮和清水,还有简单的铺盖。

林晚清检查了阿禾有没有受伤,确认无事后,才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林姐姐,你流血了。”阿禾惊呼。

林晚清低头,发现自己手臂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刚才精神紧张没察觉,现在放松下来,疼痛才涌上来。

她从药箱里找出伤药和金疮药,给自己包扎。阿禾在一旁帮忙,动作笨拙但认真。

包扎完,林晚清靠在铺盖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不敢睡——万一还有追兵呢?

阿禾坐在她身边,小声说:“林姐姐,我给你守着,你睡一会儿吧。”

林晚清看着孩子稚嫩却坚定的脸,心中一暖:“好,我眯一会儿。你如果困了,就叫醒我。”

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竹林中的一幕幕:金针、刀光、谢远的剑、刀疤脸的令牌……

还有那块令牌背面的“张”字。

张氏要杀她,却又派了一个欠母亲恩情的人来执行。这是巧合,还是张氏故意为之?

如果是故意,那张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既想杀她,又给她留一线生机?

想不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晚清立刻惊醒,握紧金针——针已经收回来了,但麻药需要重新涂抹。

“林大夫?你在里面吗?”

是谢远的声音。

林晚清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谢远站在门外,青衫上沾了不少血迹,左臂有一道刀伤,但精神尚好。见到她,露出笑容:“还好你们没事。”

“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谢远走进来,很自然地坐下,“那些打手……很奇怪。我本来以为要有一场恶战,但他们打着打着,忽然就撤了。”

林晚清没有说刀疤脸的事,只是道:“可能是怕耽搁太久,引来官府。”

“也许吧。”谢远也没有深究,转而道,“林大夫,你们这是要去临安府?”

“是。”

“巧了,我也要去。”谢远笑道,“不如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林晚清犹豫了一下。谢远身份不明,虽然救了她,但未必可信。

但眼下,她确实需要同伴——带着阿禾,她一个人太危险。

“那就……麻烦谢公子了。”

“不麻烦。”谢远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你一个医女,能得罪什么人?”

林晚清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谢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夜深了。

阿禾已经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晚清和谢远坐在火堆旁,守夜。

“林大夫,”谢远忽然开口,“你的金针之术,是跟谁学的?”

“家传。”

“家传……”谢远若有所思,“我曾听家兄提过,江南秦家的金针之术独步天下。可惜十五年前秦家遭难,这门绝技几乎失传。”

林晚清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谢公子对秦家很了解?”

“谈不上了解,只是家兄与秦家有些渊源。”谢远顿了顿,“家兄谢明远,林大夫可听说过?”

果然。

林晚清点头:“在杨柳镇时,谢老板曾来找过我。”

“家兄找你?”谢远有些意外,“他找你做什么?”

“他说,受人之托,寻找秦家后人。”林晚清盯着谢远的眼睛,“谢公子可知,托他的是谁?”

谢远沉默良久,最终摇头:“家兄的事,我不便过问。但林大夫,听我一句劝:秦家的事,水太深。你一个女子,还是不要涉入为好。”

“如果已经涉入了呢?”

“那就尽快脱身。”谢远正色道,“临安府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里……有人在等你。”

“谁?”

“我不知道。”谢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但家兄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江南虽好,非久留之地。若真要去,务必改头换面,隐姓埋名。’”

改头换面,隐姓埋名。

林晚清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前路,比她想象的更凶险。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

永昌侯府,张氏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令牌给她了?”

“给了。”赵嬷嬷躬身道,“按夫人的吩咐,王疤子把令牌给了三小姐,还说了该说的话。”

“很好。”张氏将密报投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那丫头现在一定很困惑吧?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她,又为什么要救她。”

“夫人高明。这样一来,她就会对王疤子的话半信半疑,既不敢完全相信,又舍不得这条生路。最终……一定会去临安府。”

“临安府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赵嬷嬷低声道,“知府大人已经收到信,王主簿也打点妥当。只要三小姐一到,就能‘请’她去做客。”

张氏满意地点头:“记住,我要活的。秦家的金针之术,还有那丫头身上的秘密……都得挖出来。”

“是。”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江南展开。

而林晚清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去临安府。

因为那里有秦家的老宅,有舅父可能留下的线索,还有……她必须面对的过去。

火堆噼啪作响。

谢远忽然转身,神色严肃:“林大夫,天一亮我们就出发。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临安府,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任何人。”谢远一字一句道,“包括我。”

林晚清怔住了。

这话,和舅父秦远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不要相信任何人。

连救命恩人,也不能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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