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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替嫁的庶女12

作者:春山不见鹿 当前章节:546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7:16

从猎户小屋出发,又走了四天,林晚清一行终于抵达临安府地界。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官道两旁桃李争艳,柳絮纷飞,河水清澈见底,舟楫往来如织。与北地的粗犷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细腻和温润。

但林晚清无心欣赏风景。

越是靠近临安府,她的心就越是不安。谢远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像根刺扎在心里,而刀疤脸给的令牌在怀中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烫伤皮肤。

“前面就是城门了。”谢远勒住马,指着远处巍峨的城墙,“林大夫,我们就此别过吧。”

林晚清抬头看他:“谢公子不进城?”

“我要去拜访一位故人,在城外别院。”谢远笑了笑,“况且……我们同行进城,对你未必是好事。”

他说得隐晦,但林晚清明白——谢家是江南望族,谢远若与她一同出现,难免引人注目。而她现在的身份,越低调越好。

“这些日子,多谢公子照拂。”林晚清福身行礼,“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谢远摆摆手:“医者仁心,你救人在先,我不过是还你一个人情罢了。记住我的话,进了城,万事小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我在城中的一处别院地址,知道的人不多。你若遇到紧急情况,可去那里暂避。我会交代管家照应。”

林晚清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清河街七号”——和谢明远给的名帖地址一模一样。

这兄弟俩……

她心中疑惑更甚,但面上不动声色:“多谢。”

谢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调转马头,朝另一条路去了。

阿禾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小声问:“林姐姐,谢公子是好人吗?”

“至少现在是的。”林晚清摸摸他的头,“走吧,我们进城。”

临安府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守城的士兵正在盘查行人,比平时严格许多。林晚清听见前面的人在议论:

“听说是京城来了大人物,知府大人下令严查。”

“什么大人物?”

“不清楚,但阵仗不小。昨天城南的驿站都戒严了……”

林晚清心中一紧。京城来的大人物?会是冲着她来的吗?

轮到她了。士兵上下打量她一番:“姓名?籍贯?进城做什么?”

“林素,江南人士,来投亲。”林晚清递上路引——这是舅父秦远提前准备好的,手续齐全。

士兵检查了路引,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阿禾:“这是你什么人?”

“我弟弟。”林晚清面不改色,“父母早逝,我们姐弟相依为命。”

阿禾配合地抓住她的衣袖,怯生生地喊了声“姐姐”。

士兵没看出破绽,正要放行,旁边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等等。”

他盯着林晚清的脸看了片刻,忽然问:“姑娘可是大夫?”

林晚清心中一凛,但依旧镇定:“略懂些医术,糊口而已。”

“大夫……”军官若有所思,“近日城中在找一位擅长金针的女大夫,你可会金针之术?”

来了。

林晚清袖子里的手握紧了,面上却露出茫然之色:“金针?那是什么?小女子只会些草药方子,不懂针灸。”

军官狐疑地看了她几眼,挥挥手:“进去吧。记住,若有擅长金针的大夫消息,速来衙门禀报,知府大人有重赏。”

“是。”

林晚清拉着阿禾快步进城,直到拐进一条小巷,才松了口气。

她刚才的回答很冒险——万一军官让她现场演示呢?好在他没有深究。

“林姐姐,他们在找你。”阿禾紧张地说。

“嗯。”林晚清点头,“看来张氏的手,已经伸到江南了。”

她取出秦远给的地契——临安府西城桂花巷三号。这是秦家老宅的地址。

“我们先去老宅看看。”

桂花巷在城西,是片老居民区,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庭院深深。三号院门前有棵老桂花树,枝繁叶茂,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林晚清按舅父信中所说,在树下第三块石板下找到了钥匙。

锁已经锈蚀,她费了些力气才打开门。

“吱呀——”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很干净——不是没人住的那种干净,而是定期打扫过的整洁。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丛草药,虽有些杂乱,但生机勃勃。

正房三间,厢房两间,后院还有口井。家具简单但齐全,桌上甚至还有未拆封的茶叶和点心。

“有人来过。”林晚清警惕起来。

舅父秦远失踪前,应该来不及安排人打扫。那会是谁?

她仔细检查房间,在正房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字迹她认得——是舅父秦远的。

“晚清吾侄:若你看到此信,说明已安全抵达老宅。此院已安排可靠之人定期打扫,你可安心居住。然切记,勿与任何人提及秦家之事,勿显露金针之术。江南水浑,暗流涌动,望你慎之又慎。若遇危难,可去‘济世堂’寻孙掌柜,他是可信之人。”

信很简短,但透露了几个重要信息:第一,秦远在她到来前就安排好了这一切;第二,江南局势复杂;第三,济世堂的孙掌柜是盟友。

可信之人……吗?

林晚清将信收起,开始收拾屋子。阿禾很勤快,打水擦桌,整理床铺,不多时就把正房收拾得能住人了。

傍晚,林晚清决定出门探探情况。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点锅灰,把头发梳成妇人样式,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岁的村妇。阿禾留在家里——孩子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临安府的街道比杨柳镇繁华得多。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林晚清走得很慢,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留意有无跟踪。

她先去了济世堂——这是舅父秦远的产业,在临安府有三家分号,最大的一家在城中心。

药堂门面很大,黑底金字招牌,进出抓药的人络绎不绝。林晚清没有进去,只是在对面的茶摊坐了会儿,观察情况。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和善,正在柜台后算账。伙计们忙前忙后,一切井然有序。

看起来很正常。

但林晚清不敢掉以轻心。她记得谢明远给的名帖上说,可以去任何一家“济世堂”求助。谢明远和秦远是什么关系?济世堂到底是秦家的产业,还是已经被谢家或其他势力渗透?

正想着,药堂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刀疤脸王疤子!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的刀疤用膏药贴住了大半,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他手里提着一包药,匆匆离开。

林晚清心中一惊,悄悄跟上。

王疤子穿街过巷,最后进了一家客栈——悦来客栈,和杨柳镇那家同名,但规模大得多。

林晚清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客栈大堂里,王疤子正在跟掌柜说话:“……那位客人到了吗?”

“到了,在天字三号房。”掌柜压低声音,“不过那位脾气怪,您小心点。”

王疤子点点头,转身上楼。

林晚清在大堂角落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茶。她在等,等王疤子出来,或者等那位“客人”现身。

约莫一炷香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下来的不是王疤子,而是一个锦衣公子——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脸色苍白,眼下有乌青,脚步虚浮,像是久病之人。

林晚清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他。

瑞王世子,萧景瑜。

她在侯府时见过他一次——两年前瑞王寿宴,她随嫡母去祝寿,远远见过这位世子。当时他意气风发,与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和王疤子见面?

林晚清心中一沉。事情比她想的更复杂。

萧景瑜走到柜台前,对掌柜说:“刚才那位送药的朋友,让他明天这个时辰再来一趟。我有事问他。”

“是,世子爷。”

世子爷……掌柜知道他的身份。

萧景瑜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剧烈,掏出手帕捂住嘴。手帕拿开时,上面有斑斑血迹。

肺痨?还是……

林晚清作为医者的本能让她多看了几眼。萧景瑜的咳嗽声空洞,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脸色潮红但指尖发紫——这不仅是肺病,可能还有心疾。

萧景瑜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林晚清立刻低下头,假装喝茶。

但已经晚了。

萧景瑜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这位大嫂,你懂医?”

林晚清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平静:“不懂,就是看公子咳得厉害,有些担心。”

“是吗?”萧景瑜盯着她的眼睛,“可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大夫看病人。”

“公子说笑了。”林晚清起身,“小妇人还有事,先告辞了。”

“等等。”萧景瑜叫住她,“我最近在找一位擅长金针的女大夫,大嫂可听说过?”

又是金针。

林晚清摇头:“没听说过。”

“可惜了。”萧景瑜叹了口气,“我父王病重,御医束手,听说只有江南秦家的金针之术或许能救。可秦家……十五年前就没了。”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林晚清,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林晚清心中翻江倒海,但面上依旧木然:“那小妇人帮不上忙了,公子另请高明吧。”

她福了福身,快步离开客栈。

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探究的目光。

回到桂花巷老宅,天已经黑了。

阿禾做好了简单的晚饭——粥和咸菜。林晚清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让孩子担心,勉强吃了几口。

“林姐姐,你脸色不好。”阿禾担忧地说。

“没事,就是累了。”林晚清摸摸他的头,“阿禾,明天你去街上打听打听,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特别是……有没有京城来的大人物。”

“好。”阿禾点头,又犹豫了一下,“林姐姐,我们今天还看见谢公子了。”

“什么?”林晚清一愣,“在哪看见的?”

“你去药堂的时候,我在门口等你,看见谢公子从对面的酒楼出来,进了济世堂。”阿禾说,“但他好像没看见我。”

谢远进了济世堂?

他不是说去拜访故人吗?难道济世堂就是他说的故人?

林晚清越想越觉得不对。谢远、谢明远、济世堂、王疤子、萧景瑜……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而她就在网中央。

“阿禾,”她正色道,“从明天起,你出门要格外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透露我们的住址,如果发现有人跟踪,立刻回家,知道吗?”

“知道了。”阿禾重重点头。

这一夜,林晚清辗转难眠。

她起身点了灯,取出舅父秦远留下的医案,翻到关于“七日绝”的记载——这是萧景珩让她研究的毒。

医案上记载,“七日绝”并非一种毒,而是七种毒按特定顺序和剂量混合而成。中毒者前六日与常人无异,第七日暴毙,死状与突发心疾相似,极难察觉。

解毒之法复杂,需要先判断中毒者服用了哪七种毒,再按相反顺序解毒。错一步,中毒者立毙。

而最可怕的是,这七种毒的配方因人而异——下毒者会根据中毒者的体质调整,所以几乎没有通用解药。

林晚清看着医案上的描述,背后发凉。

这种毒,简直是为暗杀量身定做。难怪萧景珩说,这是那个幕后黑手的惯用手法。

她继续往下翻,忽然看到一行小字:

“永昌十七年三月,永昌侯林正业,得‘七日绝’配方于神秘人,代价不明。”

永昌十七年,就是今年三月。

也就是说,林正业刚刚得到了这种毒的配方。他要用来对付谁?

林晚清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在侯府时,林正业看她那种冷漠的眼神。如果他要下毒,第一个目标会是谁?

张氏?嫡姐?还是……远在江南的她?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林晚清吹灭灯,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她仿佛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

“不要相信任何人……”

“江南水浑……”

“秦家的女儿,该活出自己的样子……”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管前路有多少迷雾,有多少陷阱,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秦家,也为了她自己。

第二天一早,林晚清还没起床,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很急。

“林大夫!林大夫在家吗?”

是个陌生的男声。

林晚清警惕地起身,从门缝往外看——是个衙役打扮的年轻人,神色焦急。

“什么事?”她隔着门问。

“知府大人有请!”衙役道,“城里出了命案,死者症状古怪,请林大夫前去验看!”

知府有请?

林晚清心中一凛。她昨天才进城,今天知府就知道她是大夫了?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妇人……”

“没错!就是桂花巷三号的林大夫!”衙役急道,“死者是济世堂的孙掌柜!他临死前说,只有您能看出死因!”

孙掌柜死了?

那个舅父信里说的“可信之人”?

林晚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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