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巷三号院门前,年轻衙役还在焦急地敲门。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孙掌柜的死太过蹊跷,偏偏在她刚进城的第二天,偏偏指名要她验尸——这不像巧合,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若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稍等。”她隔着门道,“我换身衣服。”
她快速回到屋内,阿禾已经醒了,紧张地看着她:“林姐姐,外面是谁?”
“衙门的差役。”林晚清压低声音,“阿禾,你听着:我出去后,你把门从里面闩好,无论谁来都不要开。如果天黑前我没回来,你就带着包袱里的东西,去清河街七号找谢远。”
“林姐姐……”阿禾眼圈红了。
“别怕。”林晚清摸摸他的头,“也许只是普通的验尸。但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衣,头发用木簪绾起,戴上自制的口罩——验尸需要。又检查了药箱:金针、银刀、手套、几种解毒散和提神醒脑的药丸。
准备妥当,她打开门。
年轻衙役见她出来,松了口气:“林大夫,您可出来了!快随我来,知府大人在等呢!”
“差爷如何知道我住在这里?”林晚清一边走一边问。
“是孙掌柜临死前说的。”衙役道,“他说,如果自己出了事,就让伙计去桂花巷三号请林大夫。还说……只有您能看出他是怎么死的。”
“孙掌柜何时出的事?”
“今早寅时(凌晨三点)。伙计去给他送早饭,发现他倒在药堂后院的厢房里,已经没气了。”
寅时……那正是她昨晚辗转难眠的时候。
“死状如何?”
衙役压低声音:“很怪。孙掌柜全身发黑,七窍流血,但脸上……居然带着笑。伙计差点吓疯了。”
全身发黑,七窍流血,面带笑容。
林晚清心中一沉。这种死状,她在秦家医案里见过描述——是一种叫“含笑散”的奇毒。中毒者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但因为毒素作用,面部肌肉会呈现诡异的笑容。
含笑散,是“七日绝”的七种成分之一。
又是七日绝。
济世堂在城东,离桂花巷不算远。街上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孙掌柜死了!”
“好好的怎么就没了?昨天还见他给人抓药呢。”
“说是中毒……谁知道呢,开药堂的,说不定自己误食了什么……”
林晚清跟着衙役从后门进入药堂。院子里已经戒严,几个衙役守在厢房门口,知府还没到,只有一个仵作在初步查验。
“王仵作,林大夫来了。”年轻衙役禀报。
王仵作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在检查尸体,闻言抬头,看到林晚清时愣了愣:“女的?”
“孙掌柜遗言,指名要这位林大夫。”年轻衙役解释。
王仵作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侧身让开:“那你来看看吧。”
林晚清走进厢房。
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甜香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孙掌柜仰面躺在地上,确实如衙役所说,全身皮肤呈青黑色,七窍有暗红色血迹,嘴角诡异地上扬,像是在笑。
她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细检查。
先看眼睛:瞳孔散大,眼白有血丝——是中毒导致颅内出血的迹象。
再看口鼻:有白色泡沫,舌头呈紫黑色——呼吸系统受损。
然后检查四肢:指甲青紫,手指微曲——死前有过痉挛。
“死亡时间大约在寅时到卯时之间。”林晚清判断,“中毒到死亡,不超过半个时辰。”
王仵作挑眉:“你怎么知道?”
“瞳孔散大程度,尸斑形成情况,还有……”林晚清指着孙掌柜右手虎口处的一个细微红点,“这是针孔。毒应该是通过针刺注入的。”
王仵作凑近细看,果然发现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他看向林晚清的眼神变了:“姑娘好眼力。那依你看,中的是什么毒?”
林晚清犹豫了一下。含笑散是秦家医案记载的秘毒,普通仵作可能不知道。她若说出来,等于暴露了自己与秦家的关系。
“像是某种剧毒的植物提取物。”她斟酌道,“具体是什么,需要进一步检验。”
“怎么检验?”
“取血样,用银针、绿豆、甘草分别测试。”林晚清道,“如果有条件,最好找只活物试试毒性。”
王仵作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通报:
“知府大人到!”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来。他面容严肃,眉宇间有股书卷气,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情况如何?”他问。
王仵作躬身:“回大人,初步判断是中毒身亡。这位林大夫发现死者手上有针孔,推测毒是通过针刺注入的。”
知府看向林晚清:“你就是孙掌柜说的林大夫?”
“民女林素,见过知府大人。”林晚清福身。
“林素……”知府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听说你擅长金针之术?”
又来了。
林晚清心中警惕,面上恭敬:“略懂皮毛,不敢称擅长。”
“孙掌柜临死前指名找你,想必你有过人之处。”知府淡淡道,“既如此,此案就交由你协助王仵作调查。给你三天时间,查出死因和凶手。”
“大人,民女只是普通医女,验尸查案非我所长……”
“孙掌柜说你能,你就能。”知府打断她,“怎么,你要违抗本官的命令?”
语气不重,但压迫感十足。
林晚清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低下头:“民女遵命。”
“很好。”知府挥挥手,“王仵作,带林大夫去检验血样。其他人,搜查药堂,看看有无可疑之物。”
众人领命散去。
林晚清跟着王仵作来到旁边的偏房,那里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检验工具。她从孙掌柜指尖取了几滴血,分别滴在银盘、绿豆粉和甘草片上。
银盘没有变黑——说明不是砒霜之类的矿物毒。
绿豆粉渐渐泛黄——植物毒素的特征。
甘草片迅速变黑——毒性极强。
“确实是植物毒。”王仵作点头,“但具体是哪种……”
林晚清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几滴暗红色的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含笑散,主料是南疆一种叫“笑面花”的剧毒植物,混以七种辅料制成。中毒者血液会呈现特殊的甜香气味,正是她刚才在厢房闻到的。
但这话不能说。
“王仵作,”她转移话题,“孙掌柜在临安府,可有仇家?”
“仇家?”王仵作摇头,“孙掌柜为人敦厚,乐善好施,在城里名声很好。要说仇家……济世堂生意好,难免惹同行眼红,但不至于下这种毒手。”
“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王仵作想了想:“昨天下午,倒是有个京城来的公子哥来找过他。我听伙计说,那人姓谢,是来谈药材生意的。”
谢?
林晚清心头一跳:“谢什么?”
“好像叫……谢远?对,谢远。听口音是京城人士,但穿着普通,不像有钱人。孙掌柜见了他之后,脸色就不太好,早早关了店门。”
谢远昨天下午来找过孙掌柜。几个时辰后,孙掌柜就死了。
时间太巧了。
林晚清想起昨天在客栈见到谢远进了济世堂,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那谢远现在何处?”
“不知道。昨天谈完生意就走了。”王仵作看着她,“林大夫认识此人?”
“一面之缘。”林晚清含糊道,“王仵作,我能去孙掌柜的住处看看吗?或许能找到线索。”
“去吧,我让人带你去。”
孙掌柜的住处就在药堂后院,一间简单的厢房。陈设朴素,书架上摆满了医书,桌上还有未写完的账本。
林晚清仔细搜查。在床底的暗格里,她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木盒。
锁很普通,她用发簪撬开。里面是几封信,和一本账册。
信是秦远写的,时间跨度有十年,内容多是药材生意往来,但字里行间透露出两人的密切关系。最近的一封是半个月前,秦远在信里说“侄女不日将抵临安,望兄多加照拂”。
秦远果然提前通知了孙掌柜。
账册记录了济世堂这些年的收支,但有几页被撕掉了。林晚清仔细看撕痕,发现最后一页残留的字迹是:
“三月初十,收谢公子定金五百两,购百年人参十支,七日绝配方一份。”
七日绝配方!
孙掌柜在卖七日绝的配方?买方是“谢公子”?
谢远?还是谢明远?
林晚清的手在颤抖。如果孙掌柜真的在卖七日绝配方,那他的死就说得通了——配方泄露,引来杀身之祸。
但为什么要让她来验尸?难道是想借她的手,查出买配方的人?
她把账册和信收好,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大夫在吗?”是那个年轻衙役的声音。
“在。”林晚清应道,快速将木盒恢复原状。
年轻衙役推门进来,神色古怪:“林大夫,知府大人请您去前堂……有位贵客要见您。”
“贵客?谁?”
“瑞王世子,萧景瑜。”
林晚清心中一惊。萧景瑜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还指名要见她?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衙役来到药堂前堂。
萧景瑜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知府陪坐在下首,态度恭敬。他今天换了身月白色锦袍,气色比昨天好些,但依旧病态。
见林晚清进来,萧景瑜放下茶盏,微微一笑:“林大夫,我们又见面了。”
“民女见过世子。”林晚清福身。
“不必多礼。”萧景瑜摆摆手,“听说孙掌柜死了,本世子特来看看。毕竟……济世堂的药材,一向是王府采购的。”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林晚清,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世子与孙掌柜很熟?”林晚清问。
“谈不上熟,生意往来罢了。”萧景瑜道,“不过孙掌柜死得蹊跷,本世子倒是有些线索。”
知府忙道:“世子请讲。”
“昨天下午,本世子在悦来客栈见到孙掌柜与一个陌生人密谈。”萧景瑜缓缓道,“那人穿着青衫,像个书生,但腰间佩剑,应该是会武的。两人谈了很久,孙掌柜离开时神色慌张。”
青衫书生,佩剑。
是谢远。
“世子可记得那人的样貌?”知府追问。
“记得一些。”萧景瑜看向林晚清,“说来也巧,那人昨天还帮过林大夫呢。在城外的竹林里,以一敌多,身手不凡。”
他在试探。
林晚清心中一凛。萧景瑜不仅知道竹林遇袭的事,还知道谢远救了她。这说明什么?他一直在监视她?还是……
“世子说的,可是谢公子?”林晚清干脆挑明。
“哦?林大夫认识?”萧景瑜挑眉。
“昨日民女在城外遇袭,幸得谢公子相救。”林晚清道,“但谢公子为何要害孙掌柜,民女不知。”
“害?”萧景瑜笑了,“本世子可没说谢远是凶手。只是提供线索罢了。或许……谢远和孙掌柜谈的是别的事,与命案无关呢?”
他在诱导。
林晚清垂下眼:“世子明鉴。民女与谢公子只是萍水相逢,他的事,民女一概不知。”
“是吗?”萧景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既然林大夫不知,那本世子就不打扰了。知府大人,此案还望尽快查清。济世堂是临安府的老字号,可不能因为一桩命案毁了声誉。”
“下官明白。”知府躬身。
萧景瑜走到林晚清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林大夫,听说你医术高明。本世子这病……不知你可有法子?”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晚清抬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世子之疾,民女不敢妄断。但若世子信得过,民女可试着诊脉。”
“好啊。”萧景瑜伸出手,“就现在吧。”
众目睽睽之下,林晚清无法拒绝。她搭上萧景瑜的脉,仔细诊察。
脉象浮而数,心脉尤其弱,像是先天不足,又像是后天受损。但最奇怪的是,脉底深处有一股极寒之气,与他的发热症状相矛盾。
“世子是否时常感到胸闷气短,夜不能寐,午后发热,但手脚冰凉?”她问。
萧景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正是。”
“这是心阳不足,寒邪内侵之症。”林晚清道,“需温阳散寒,补益心气。但此症缠绵,非一朝一夕可愈。”
“你能治?”
“民女可开个方子试试,但能否痊愈,要看世子自身的调养。”
萧景瑜笑了:“那就劳烦林大夫了。方子开好,送到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知府送他出门,回来后,看向林晚清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林大夫果然医术不凡,连世子的顽疾都能诊出。”
“大人过奖。”林晚清低头,“民女只是按脉象推断,未必准确。”
“准不准,世子说了算。”知府淡淡道,“既然世子看重你,此案你就好好查。但记住,查到什么,先禀报本官,不要擅自行动。”
“是。”
离开济世堂时,已是午后。
林晚清走在回桂花巷的路上,脑中思绪纷乱。孙掌柜的死、七日绝配方、谢远的嫌疑、萧景瑜的试探……这一切像一团乱麻。
她需要理清头绪。
首先,孙掌柜确实在卖七日绝配方,买方是“谢公子”。但谢远昨天才到临安府,如果是他买的,时间对不上——账册记录是三月初十,那是半个月前。
除非……账册记录的不是交易时间,而是约定时间。
其次,萧景瑜的出现太巧。他明明在找擅长金针的大夫,却对孙掌柜的死表现出异常的兴趣。是真的关心药材供应,还是另有所图?
最后,知府的态度也很奇怪。他好像知道她的身份,但又装作不知。让她查案,是信任,还是监视?
回到桂花巷,阿禾立刻打开门:“林姐姐,你回来了!”
“嗯。”林晚清进屋,关上门,“有人来过吗?”
“没有。”阿禾摇头,但犹豫了一下,“不过……我在窗口看见,巷口有两个人一直在那里徘徊,不像附近的住户。”
果然被监视了。
林晚清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巷口确实有两个汉子,穿着普通,但站姿笔挺,眼神警惕——是练家子。
是知府的人?还是萧景瑜的人?或者……其他势力?
“阿禾,”她转身,“我们今天不出门了。你去把剩下的干粮热热,我们简单吃点。”
“好。”
晚饭后,林晚清在灯下整理今天的发现。她把孙掌柜账册上残留的字迹抄录下来,又回忆萧景瑜的脉象,写了个初步的药方。
刚写完,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很轻,三长两短,像是某种暗号。
林晚清示意阿禾别出声,自己走到门边:“谁?”
“林大夫,是我,王疤子。”
刀疤脸?
林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王疤子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他脸上依旧贴着膏药,但神色凝重:“林大夫,长话短说。孙掌柜的死,是冲着您来的。”
“什么意思?”
“有人在试探您。”王疤子低声道,“孙掌柜中的是‘含笑散’,这是秦家秘毒。对方想看看,您能不能认出来。如果能,就坐实了您是秦家后人。”
林晚清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是含笑散?”
“因为我见过。”王疤子苦笑,“十五年前,秦家灭门那晚,有几个护院就是死在这种毒下。我当时躲在柴房,亲眼所见。”
“那下毒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王疤子摇头,“但孙掌柜临死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小心谢家,配方已泄。’”
小心谢家。配方已泄。
又是谢家。
“谢远?还是谢明远?”
“都有可能。”王疤子道,“谢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秦家的东西:医书、药方、秘术……孙掌柜手上的七日绝配方,就是谢明远半个月前重金买走的。”
谢明远买了配方。那他知不知道,这配方会害死孙掌柜?
“还有一件事。”王疤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孙掌柜让我交给您的。他说,如果他不在了,您就按这个地址去找一个人。”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西土地庙,子时。
“土地庙?”
“对。孙掌柜说,那里有您需要的东西。”王疤子看了看天色,“快子时了,您要去吗?”
林晚清握紧纸条。
去,可能是陷阱。
不去,可能错过重要线索。
她咬了咬牙:“去。”
“我陪您。”王疤子道,“但只能送到庙外。庙里……只有您能进。”
“为什么?”
“孙掌柜说,庙里有机关,只有秦家血脉能打开。”王疤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林大夫,您……真的是秦家后人,对吗?”
林晚清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子时的临安府,万籁俱寂。
林晚清和王疤子悄悄出门,避开巷口的监视者,绕小路来到城西土地庙。
这是一座废弃的破庙,残垣断壁,荒草萋萋。月光下,庙门半掩,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我在这里等您。”王疤子道,“一炷香时间,如果您不出来,我就进去。”
林晚清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庙里。
庙内空荡荡,只有一尊残缺的土地像。月光从破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按照孙掌柜纸条上的提示,走到土地像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按动神像底座第三块砖。
“咔哒——”
神像背后,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暗道深不见底,阴风阵阵。
林晚清取出火折子,点燃,走了进去。
暗道很长,两侧墙壁湿滑,有水滴落的声音。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没有锁,她打开。
里面是几本厚厚的册子,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写着:
《秦氏秘录·卷七》。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秦家祖训:
“秦氏子孙,当以医济世,以德立身。然怀璧其罪,若逢大难,此录所载,可助后人复仇雪恨,重振家声。”
下面一行小字:
“阅此录者,当为秦家嫡系血脉。若非,开盒即死。”
林晚清的手微微颤抖。
她继续往下翻,越看越心惊。
这不仅仅是一本医书,更是一本记录了秦家百年秘密的档案。
包括七日绝的完整配方和解法。
包括秦家与各大家族、皇室的恩怨。
也包括……十五年前那场灭门惨案的真相。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主谋的名字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怎么会……是他?
石室外,传来王疤子的呼喊:
“林大夫!快出来!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