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清的手停在《秦氏秘录》最后一页,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
“林大夫!快出来!”王疤子的呼喊声从暗道口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有人往这边来了!不止一个!”
林晚清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她必须立刻离开。
她快速翻阅《秦氏秘录》,将最关键几页的内容强行记在脑中——关于七日绝的完整配方和解法,关于秦家与各家的恩怨记载,还有……那个名字。
然后她合上册子,将木盒恢复原状,却忽然发现盒底还有夹层。轻轻一按,底板弹开,里面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
展开,是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十几个地点,分布在大江南北,每个地点旁都有小字注释:
“金陵藏金处”、“姑苏药库”、“杭州书阁”、“扬州秘宅”……
这是秦家分散在各处的秘密产业和藏宝地!
丝帛最下方有一行字:“秦氏血脉,滴血可显真图。”
林晚清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丝帛上。血液渗入,丝帛上的线条开始变化,原本的地图消失,浮现出另一幅更详细的图——还有三个隐藏地点,其中一个就在临安府城外!
但现在没时间细看。她将丝帛贴身藏好,抱起《秦氏秘录》冲出石室。
暗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越来越近!
林晚清吹灭火折子,凭借记忆往回跑。黑暗让她几次撞到墙壁,膝盖磕得生疼,但她不敢停。
终于看到出口的微光。
“这边!”王疤子的手伸进来,将她一把拉出。
几乎同时,暗道里冲出三个黑衣人,手持钢刀,杀气腾腾!
“走!”王疤子推了她一把,自己转身迎敌。
林晚清抱着秘录冲出破庙,却看见庙外还有七八个黑衣人,呈包围之势!
中计了!
孙掌柜的纸条是个陷阱,有人算准了她会来!
“把东西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像是刻意伪装过,“饶你不死。”
林晚清后退一步,背靠庙墙,右手摸向袖中的金针——只剩三根了。
“你们是谁派来的?”她拖延时间,脑中飞速思考脱身之策。
“死人不需要知道。”黑衣人一挥手,“上!”
七八人同时扑来!
林晚清连射两针,放倒两人,但第三根针射偏了。剩下的五人已经冲到面前,钢刀劈下——
“铛!”
一柄长剑横空出现,架住所有钢刀!
谢远!
他不知何时赶到,青衫在月光下翻飞,剑法凌厉,瞬间逼退五人。
“谢公子!”林晚清又惊又喜。
“走!”谢远一边对敌一边喊,“往西边跑!有马!”
林晚清咬牙,抱着秘录往西边狂奔。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她不敢回头。
跑出百步,果然看见两匹马拴在树下。她翻身上马,正要策马离开,忽然想起庙里的王疤子。
他还在里面!
就在这时,王疤子从庙里冲出,浑身是血,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身后,三个黑衣人紧追不舍。
“王疤子!”林晚清策马冲过去。
“别管我!”王疤子大吼,“快走!”
但他受伤太重,速度慢了下来。一个黑衣人追到身后,举刀就砍——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
但不是砍中王疤子。
谢远挡在了他身前,那一刀砍在了谢远左肩!
“谢公子!”林晚清惊呼。
谢远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黑衣人咽喉。他踉跄几步,靠在一棵树上,血顺着肩膀汩汩流出。
“上马!”林晚清冲到他身边,伸手拉他。
谢远咬牙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王疤子也勉强爬上另一匹马。
“驾!”
三匹马冲出重围,朝西狂奔。
身后,黑衣人们还想追,但谢远回头射出几枚暗器,精准地打中马腿,追兵人仰马翻。
一路狂奔,直到出城十里,确认无人追赶,三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
谢远从马上摔下,脸色惨白如纸。那一刀砍得很深,伤及筋骨,血流不止。
林晚清连忙下马,撕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刀口斜劈,从肩到背,皮肉外翻,白骨可见。
“需要立刻止血缝合。”她快速从药箱取出金针,封住周围穴位止血,又用烈酒清洗伤口。
“忍着点。”她对谢远说,然后开始缝合。
没有麻药,每一针都剧痛无比。谢远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一声不吭。
王疤子在一旁警戒,同时处理自己的伤口。他的伤虽多,但都不深,简单包扎即可。
一炷香后,伤口缝合完毕。林晚清敷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暂时没事了,但不能乱动,否则伤口会崩开。”她擦擦额头的汗,看向谢远,“你怎么样?”
谢远虚弱地笑了笑:“死不了……多谢林大夫。”
“该我谢你才对。”林晚清认真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只是还人情罢了。”谢远看着她怀中的《秦氏秘录》,“你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林晚清点头,又摇头:“拿到了,但也惹来了更大的麻烦。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谢远皱眉,“但身手都不弱,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不仅知道你会去土地庙,还知道你会带《秦氏秘录》出来——说明早就盯上你了。”
王疤子插话:“林大夫,孙掌柜给您的纸条,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和我。”林晚清道,“除非……孙掌柜给纸条的时候,就被人监视了。”
“有可能。”王疤子沉吟,“孙掌柜死前很谨慎,但他不知道,济世堂里已经有内鬼了。”
内鬼。
林晚清想起济世堂那些伙计,还有……萧景瑜。他昨天出现在药堂,太巧了。
“谢公子,”她看向谢远,“你昨天去找孙掌柜,谈了什么?”
谢远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奉家兄之命,来买一件东西。”
“七日绝配方?”
谢远一惊:“你怎么知道?”
“孙掌柜的账册上有记录。”林晚清道,“三月初十,谢公子定金五百两,购百年人参十支,七日绝配方一份。”
“没错。”谢远承认,“家兄需要这份配方,但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救人。”
“救人?”
“家兄有位至交,中了七日绝,命在旦夕。”谢远道,“只有拿到配方,才能研制解药。孙掌柜答应交易,但要求见面细谈。昨天我去,就是谈具体交易细节。”
“那谈成了吗?”
“谈成了。”谢远苦笑,“孙掌柜说配方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我今天午时去取。但今天一早,他就死了。”
时间又对上了。
孙掌柜约定今天交配方,今天就死了。配方还没交出去,所以买主有嫌疑——谢远,或者谢明远。
“所以那些黑衣人,可能是来抢配方的?”林晚清问。
“可能是,也可能……”谢远看向她怀中的秘录,“是为了这个。秦氏秘录里,不仅有七日绝配方,还有更多秘密。有人不想让它重见天日。”
林晚清抱紧秘录。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舅父秦远要把它藏在那么隐蔽的地方,为什么孙掌柜宁死也要保护它。
这东西,是秦家的传承,也是催命符。
“林大夫,”王疤子忽然道,“那些黑衣人虽然暂时被甩掉了,但他们一定会追来。临安府不能待了,您得立刻离开。”
“去哪?”
“往南,去杭州。”谢远道,“我在那里有处别院,很隐蔽。你先去避避风头,等伤好了再说。”
林晚清犹豫了。
她现在知道了《秦氏秘录》的内容,知道了十五年前的真相,知道了那个主谋的名字。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谢远……真的可信吗?
他救了她是真,但谢家与秦家的恩怨,谢明远买七日绝配方……这些都让她无法完全信任。
“林大夫不信我?”谢远看出她的犹豫,苦笑道,“也对,我现在嫌疑最大。但请你相信,我若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拼命救你。”
这话有理。
林晚清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天亮了。那些黑衣人很快就会追来,她必须立刻做决定。
“好,去杭州。”她下了决心,“但阿禾还在桂花巷,我得回去接他。”
“太危险了!”王疤子急道,“桂花巷肯定被监视了!”
“我必须去。”林晚清坚持,“阿禾是我弟弟,我不能丢下他。”
谢远挣扎着站起身:“我陪你去。”
“你的伤……”
“死不了。”谢远咬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况且……那些人的目标是你和秘录,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王疤子也道:“我也去。我对临安府熟,知道怎么避开眼线。”
三人简单商议,决定分头行动:王疤子先回城打探情况,林晚清和谢远稍后进城,在约定地点会合,再一起去桂花巷。
临别前,林晚清将《秦氏秘录》用油纸包好,埋在一棵做了标记的树下——带在身上太危险。
“等安全了,再来取。”她说。
天蒙蒙亮时,林晚清和谢远乔装改扮,混在进城的菜农中进了城。
临安府看似平静,但暗流涌动。街上巡逻的衙役比平时多了一倍,城门口盘查也更严格了。
两人来到约定地点——城东一家早点铺子。王疤子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凝重。
“情况不妙。”他压低声音,“桂花巷被官兵围了,说是搜查逃犯。我打听了一下,知府下令,要抓一个叫‘林素’的女大夫,罪名是……谋杀孙掌柜。”
林晚清心中一沉。
果然,陷阱不止一个。孙掌柜的死,不仅是为了试探她,更是为了给她安上杀人罪名!
“阿禾呢?”她急问。
“不知道。”王疤子摇头,“巷子被封了,进不去。但我听街坊说,昨天半夜官兵就来了,挨家挨户搜查,抓走了几个人。”
阿禾被抓了?
林晚清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才答应过要保护阿禾,结果……
“现在怎么办?”谢远问。
“我去衙门。”林晚清站起身,“阿禾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不能让他替我顶罪。”
“你疯了?”王疤子拉住她,“你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阿禾被抓?他才十岁!”
“我去。”谢远忽然道,“我去衙门,说孙掌柜是我杀的。”
林晚清和王疤子都愣住了。
“谢公子,你……”
“家兄与知府有些交情,我去自首,知府不敢轻易动我。”谢远道,“况且,我确实有嫌疑——昨天我去找过孙掌柜,有动机。只要我认罪,他们就会放了阿禾。”
“不行!”林晚清摇头,“你救了我两次,我不能让你替我顶罪。”
“不是替你顶罪,是替我谢家赎罪。”谢远看着她,眼神复杂,“十五年前,谢家……对不起秦家。”
林晚清浑身一震:“你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谢远苦笑,“家兄这些年,一直在查秦家的事。他知道谢家欠秦家的,所以让我来江南,一是买配方救人,二是……保护秦家后人。”
保护秦家后人。
所以谢远一路跟着她,救她,甚至现在要替她顶罪。
“为什么?”林晚清声音发颤,“谢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谢远刚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捂住伤口,痛苦地弯下腰。
血从包扎处渗出来,染红了布条。
“伤口崩开了!”林晚清连忙扶住他,“别说话了,先找地方处理伤口。”
王疤子环顾四周:“这里不安全,我知道一个地方,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院门紧闭,王疤子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
“王疤子,带朋友来治伤。”
门开了,一个白发老妪探出头,看了看他们,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子很小,但干净整洁。老妪不多话,直接带他们进了一间厢房,拿出干净的布条和伤药。
林晚清重新给谢远处理伤口。这次崩开得不严重,但谢远失血过多,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让他休息一会儿。”老妪道,“你们也歇歇,我去做饭。”
老妪出去后,林晚清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谢远,心情复杂。
谢家与秦家的恩怨,谢远的以命相护,还有《秦氏秘录》里那个惊天的秘密……一切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王疤子坐在一旁,低声道:“林大夫,有些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了。”
“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秦姨娘的死。”王疤子深吸一口气,“其实,她不是被张氏毒死的。”
林晚清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七年前,秦姨娘确实喝了张氏送的参汤,也确实中毒了。但她没有死。”王疤子声音低沉,“我用龟息散救了她,把她藏在城外的庄子里。她活了一年多,最后……是自杀的。”
林晚清如遭雷击。
母亲没死?活了一年多?自杀?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秦姨娘的意思。”王疤子眼中含泪,“她说,如果让你知道她还活着,你就会留在侯府,就会陷入危险。她宁愿你恨她,宁愿你以为她死了,也要让你离开那个地方。”
“那她为什么自杀?”
“因为……她查到了秦家灭门的真相。”王疤子声音颤抖,“查到了那个主谋是谁。她知道凭自己报不了仇,又不想连累你,所以……选择用死来结束一切。”
林晚清的手在颤抖:“她查到了谁?”
王疤子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永昌侯,林正业,只是棋子。真正的主谋,是……”
“是什么?”林晚清追问。
王疤子刚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老妪慌张地跑进来:“官兵!官兵来了!”
林晚清冲到窗边往外看,只见小院已经被团团围住,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知府!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里面的人听着!”知府高声道,“交出钦犯林素,饶你们不死!”
钦犯?
林晚清心头一沉。她什么时候成钦犯了?
“林大夫,快走!”王疤子推开后窗,“后面有密道,通到隔壁院子!”
“谢远怎么办?”
“我背他!”王疤子咬牙,将昏迷的谢远扛在肩上。
三人从后窗跳出,老妪已经打开密道入口。他们刚钻进密道,前门就被撞开了。
密道狭窄潮湿,只能弯腰前行。身后传来官兵的追赶声,越来越近。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出口——是一口枯井。
他们爬出枯井,发现已经来到城外的一片树林。
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树林四周忽然亮起火把。
数十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缓缓走出阴影。
月光照在他脸上,林晚清看清他的面容时,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