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律师开车来接林晚清时，特意绕道去了一家茶餐厅。
“先吃点东西。”他把菜单推过来，“那个赵主任，我以前和他打过交道。作风强硬，喜欢压价。”
林晚清点了最简单的云吞面：“他想要什么？”
“可能是看中了你家那套房子。”周律师压低声音，“现在市价大概六百万，但银行如果走法拍，四百万就能拿下来。他们想用三百万的和解方案，逼你放弃房子。”
“不能放弃。”林晚清斩钉截铁，“那是我父母最后的精神支柱。”
“我知道。”周律师叹气，“但我们现在没有谈判资本。家具厂的订单才一万五利润，杯水车薪。”
面来了，林晚清慢慢地吃着，大脑飞速运转。
“周叔叔，如果我能证明，我有可持续的还款能力呢？比如，未来六个月的收入预测？”
“那需要正规的财务报告、订单合同、银行流水……”周律师顿了顿，“你真有？”
林晚清打开手机，调出一份Excel表格：“家具厂订单只是开始。昨天下午，我接到了三个咨询电话——两个来自幼儿园，一个来自月子中心。都是王叔介绍的潜在客户。”
“预估订单额多少？”
“幼儿园要做活动室的整墙净化，预算大概八万。月子中心要二十个独立模块，每个八百，一共一万六。”林晚清在表格里标注，“如果这两单谈成，加上家具厂的订单，未来一个月我能有十万左右的营收。”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十万，距离三百万……”
“但这十万，可以撬动下一个一百万。”林晚清的眼神很亮，“我已经在申请实用新型专利，把我们改进的苔藓培育层结构保护起来。有了专利，就能去申请科技型中小企业贷款，或者找天使投资。”
周律师盯着她看了很久：“晚清，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都是被逼的。”林晚清喝完最后一口汤，“走吧，去会会那位赵主任。”
银行的会客室冷气开得很足。
赵主任四十多岁，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看到林晚清进来，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林小姐，时间宝贵，我直说了。”他翻开文件夹，“你的破产清算方案，我们研究了。林氏公司名下的固定资产，除了那套住宅，基本都已抵押。目前评估下来，清偿率最多30%。”
“也就是债权人只能拿回三成？”周律师皱眉，“这太低了。”
“所以我们需要更激进的方案。”赵主任看向林晚清，“比如，你那套房子。如果现在拿出来拍卖，我们预估能拍出四百五十万左右。这笔钱可以先把银行的优先债权清偿一部分。”
“然后呢？”林晚清平静地问。
“然后你的父母可以申请保障性住房，你个人……”赵主任笑了笑，“听说你在搞什么苔藓生意？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别异想天开。”
林晚清从包里拿出几个文件袋。
第一个，是专利授权协议。
第二个，是家具厂的采购合同。
第三个，是她连夜整理的商业计划书摘要。
第四个，是幼儿园和月子中心的意向书。
她把这些一一放在赵主任面前。
“赵主任，我不是来求情的。”林晚清的声音很稳，“我是来谈合作的。”
赵主任随意翻了翻，当看到“实用新型专利申请受理通知书”时，手指顿了顿。
“你想怎么合作？”
“我希望银行能将首笔还款期限延长到三个月，金额从三百万降到一百万。”林晚清说，“作为交换，我会把‘青苔计划’未来三年销售额的5%，作为优先还款保证金，直接划入监管账户。”
“5%？”赵主任笑了，“小姑娘，你知道年销售额五百万的企业，5%才二十五万吗？”
“如果我能证明，第一年销售额就能超过一千万呢？”
会客室安静了几秒。
赵主任合上文件夹：“口说无凭。”
“所以我要三个月时间。”林晚清站起来，“三个月后，如果我的公司月营收不能稳定达到三十万，我自愿将房产以市场价九折转让给银行。”
周律师猛地看向她，眼神里写着“你疯了”。
赵主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九折？那就是五百四十万左右。比法拍高出一百多万……听起来银行不亏。”
“但如果我们成功了，”林晚清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银行不仅能收回全部贷款，还将得到一个有潜力的科技企业的长期合作。这笔账，您应该会算。”
赵主任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
“年轻人有胆识是好事。”他最后说，“但我需要更具体的保障。除了房产抵押外，你个人要签署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也就是说，如果你公司失败，你个人要承担剩余所有债务。”
周律师立刻反对：“这不行！这会压垮她一辈子！”
“我签。”林晚清说。
“晚清！”周律师急了。
“但我也有条件。”林晚清继续说，“如果我在六个月内还清首笔一百万，银行必须解除我个人担保，并将剩余债务的还款期限延长至五年，利率按基准下浮10%。”
这是一场豪赌。
赵主任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拿起电话：“小张，准备一份补充协议。对，现在就做。”
签字的时候，林晚清的手很稳。
走出银行大门，周律师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太冒险了。无限连带责任……这意味着如果你失败了，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知道。”林晚清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但这也是我唯一能拿出的筹码了。”
手机震动，是王叔发来的微信：“幼儿园园长下午有空，来不来？”
“来。”林晚清回复，“马上到。”
幼儿园在新区，刚装修完，空气里还有刺鼻的味道。
园长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姓陈，看起来很和蔼，但问的问题很尖锐：“这东西安全吗？孩子会不会去抠？苔藓会不会长虫？”
林晚清带来的样品已经运行了一小时，检测仪显示甲醛浓度下降了40%。
“陈园长，我们的模块是全封闭设计，孩子碰不到苔藓层。材料都是食品级，即使破损也不会释放有害物质。”她调出手机里的检测报告，“至于虫害，我们选用的是特殊培育的苔藓品种，本身就不易生虫。而且模块内部有防虫网。”
“维护呢？”
“每周喷一次水，每次三十秒。”林晚清演示，“我们有配套的自动喷淋系统可选装，但手动也很简单。”
陈园长在各个教室走了一圈：“我想在三个活动室做整面墙。但预算有限……”
“如果您愿意成为我们的示范项目，”林晚清早有准备，“我可以给到七折优惠。条件是允许我们拍照、录像，用于宣传。”
“五折。”
“六折。”林晚清不退让，“但我会额外赠送一套新风系统联动的智能控制模块，可以实时监控空气质量，自动调节。”
陈园长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合同金额：七万二千元。预付款30%，安装完毕付清。
回程的公交车上，林晚清看着手机里刚刚到账的两万一千六百元预付款，第一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但这笔钱还没捂热，她就接到了老陈的紧急电话：“林小姐，出事了！小武在切割板材的时候，把手割伤了，流了好多血！”
“送医院了吗？”
“在路上了，但……我们没钱交押金。”
林晚清立刻转向司机：“师傅，下一站能停吗？我有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