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狱?”
林晚清霍然起身,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越的狱?”谢明远也神色凝重。
王疤子喘着粗气:“昨天半夜。侯府的人买通了天牢的狱卒,用一具死囚的尸体替换了林正业。等守卫发现时,人已经出城了。”
“往哪个方向逃的?”
“不知道。”王疤子摇头,“京城的城门都封了,在全力搜捕。但有人说……看见他往南边来了。”
南边。
临安府就在京城以南。
林晚清的心沉了下去。林正业越狱后不回侯府,不往北逃,反而往南来,目标很明显——是她。
他要报复。
“萧殿下知道了吗?”谢明远问。
“知道了,已经加派了守卫。”王疤子道,“但殿下说,林正业在江南经营多年,肯定有藏身之处和帮手,让我们千万小心。”
正说着,萧景珩推门进来。他脸色阴沉,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林大夫,”他开门见山,“林正业越狱了,目标很可能是你。本王建议,你暂时离开临安府,去更安全的地方。”
“哪里安全?”林晚清反问,“林正业既然敢越狱,就说明他已经豁出去了。不管我躲到哪里,他都会找到。”
“去京城。”萧景珩道,“本王的王府,他不敢闯。”
京城……那个她好不容易逃离的地方。
林晚清犹豫了。
“林大夫,”谢明远也劝道,“三殿下说得对。林正业在江南势力太大,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京城虽然也有危险,但有三殿下庇护,至少安全些。”
“那阿禾和舅父呢?”
“一起去。”萧景珩道,“本王府邸够大,安置你们绰绰有余。”
秦远一直沉默,这时开口:“晚清,我觉得……我们该去京城。”
“为什么?”
“因为秦家的仇,根在京城。”秦远眼神坚定,“林正业只是棋子,瑞王才是主谋。要想真正报仇,必须去京城,扳倒瑞王。”
扳倒瑞王。
这个念头在林晚清心中盘桓已久。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力量做不到,但如果和萧景珩联手……
“殿下,”她看向萧景珩,“您真的要扳倒瑞王吗?”
“不是本宫要扳倒他,是他罪有应得。”萧景珩正色道,“瑞王这些年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残害忠良。秦家只是受害者之一。本宫收集的证据,足够定他的罪。”
“那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时机未到。”萧景珩道,“瑞王是皇叔,没有确凿的铁证,父皇不会轻易动他。而且……朝中有一半的大臣都是他的人。”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布局,需要……内应。
林晚清明白了萧景珩的意思。
“我去京城。”她做了决定,“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开医馆。”林晚清一字一句道,“以秦家后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开。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秦家没有绝后,秦家的医术还在传承。”
这是宣战。
向所有参与秦家灭门的人宣战。
萧景珩眼中闪过欣赏:“好,本王帮你。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本王有处铺面,送给你开医馆。”
“不用送,我租。”林晚清坚持,“我要靠自己的医术立足。”
“那就租。”萧景珩笑了,“租金……每月一文钱,如何?”
林晚清也笑了:“那就多谢殿下照顾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三天后,谢明远能下床走动了,一行人准备启程回京。阿禾的身体也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临行前夜,林晚清和秦远在灯下长谈。
“舅父,到了京城,您有什么打算?”
“重振秦家。”秦远道,“秦家的医术不能断在我们这一代。我要把秦家的医书整理出来,传给阿禾,也传给你。”
“还有呢?”
“还有……报仇。”秦远眼中闪过痛楚,“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三十七条人命,不能白死。”
“可瑞王势大……”
“再势大,也有倒台的一天。”秦远握住她的手,“晚清,你知道吗?你母亲临终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秦家的女儿,不必为仇恨活着,但也不能忘记仇恨。’”秦远轻声道,“她要你好好活着,活出秦家女儿的样子。但如果有机会……要替秦家讨回公道。”
不必为仇恨活着,也不能忘记仇恨。
林晚清品味着这句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穿越至今,她一直在逃,在躲,在求生。但现在,她有了亲人,有了力量,有了……选择的权利。
她可以选择继续隐姓埋名,平安度日。也可以选择站出来,为秦家讨个公道。
她选择后者。
“舅父,”她郑重道,“到了京城,我想正式认祖归宗。我不再是林晚清,是秦晚清。”
秦远眼眶红了:“好……好!你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的。”
第二天一早,车队出发。
萧景珩派了五十名精兵护送,他自己骑马走在最前面。林晚清、阿禾、秦远坐在马车里,谢明远和王疤子骑马跟在左右。
从临安府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十天。这一路,林晚清的心情复杂。她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想起几个月前,她也是沿着这条路南逃,那时惶惶如丧家之犬。
如今回来,虽然前路依然凶险,但她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庶女了。
七天后,车队抵达京城郊外。
萧景珩勒住马:“林大夫,前面就是京城了。你们先在本王的别院暂住,等医馆准备好再进城。”
“好。”
萧景珩的别院在城西,依山傍水,环境清幽。院子很大,分前后三进,足够他们居住。
安顿下来后,林晚清开始筹备医馆的事。
医馆的位置在东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对面就是谢家的“济世堂”总号。铺面两层,后面带个小院,可以做诊室和药房。
林晚清亲自设计布局:一楼是诊室和药柜,二楼是针灸室和书房,后院是制药间和休息室。
她给医馆起名“秦氏医馆”,招牌是萧景珩亲笔题的,黑底金字,气派不凡。
但开医馆不是简单的事。需要招伙计,需要采购药材,需要办理各种手续。
好在有萧景珩和谢明远帮忙,一切都进展顺利。
十天后,医馆准备就绪,定于三日后开张。
开张前一天,林晚清去医馆做最后的检查。秦远和阿禾也来了,阿禾现在已经正式改名叫秦禾,穿着崭新的衣服,像个小小的学徒。
“姐姐,这里好大啊。”秦禾仰头看着医馆,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林晚清摸摸他的头,“你要好好学医,将来继承秦家的医术。”
“嗯!”秦禾重重点头。
三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让开!都让开!”
一队官兵冲过来,将医馆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太监打扮的人,尖着嗓子:
“谁是这医馆的东家?”
林晚清上前一步:“我是。有什么事?”
太监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那个秦晚清?”
“是。”
“有人举报,你这医馆用的是违禁药材。”太监一挥手,“搜!”
官兵们冲进医馆,翻箱倒柜。
林晚清心中一沉。她知道这是有人要捣乱,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公公,”她强作镇定,“我的药材都是正规渠道采购的,有票据为证。”
“有没有违禁,搜了才知道。”太监冷笑,“要是搜出来……哼,你这医馆就别想开了。”
官兵们搜得很仔细,连墙缝都不放过。秦远想上前理论,被林晚清拉住了。
“让他们搜。”她低声道,“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果然,搜了半天,什么违禁药材都没找到。
太监脸色难看,正要找个借口发作,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李公公,好大的威风啊。”
萧景珩走了进来。
太监一见是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三殿下,您怎么来了?”
“本宫来看看朋友开的医馆。”萧景珩淡淡道,“怎么,李公公是奉了谁的命,来查本宫的朋友?”
“这……这是有人举报……”
“举报?谁举报的?”萧景珩盯着他,“说出来,本宫去问问,是不是对本宫有什么不满。”
太监额头冒汗:“这个……这个……”
“说不出来?那就是诬告了。”萧景珩脸色一沉,“诬告他人,按律该当何罪,李公公应该清楚吧?”
“清楚,清楚……”太监腿都软了,“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他带着官兵灰溜溜地跑了。
林晚清松了口气:“多谢殿下解围。”
“小事。”萧景珩摆摆手,“不过……这只是开始。你开了秦氏医馆,就等于打了那些人的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晚清点头,“但我不会退缩。”
“好!”萧景珩眼中闪过赞许,“明日开张,本宫亲自来给你捧场。”
第二天,秦氏医馆正式开张。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萧景珩果然来了,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不少朝中官员。谢明远也来了,谢家的“济世堂”送来了贺礼。
最让林晚清意外的是,连永昌侯府也派人送来了贺礼——是张氏派的人,送了一对玉如意,说是“恭贺秦家重振”。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但林晚清还是收下了,当着众人的面,笑得温婉:“替我谢谢夫人,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她倒要看看,张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开张第一天,医馆就来了不少病人。有的是慕名而来——秦家医术的名声还在;有的是好奇而来——想看看这个敢以“秦”为姓的女大夫长什么样。
林晚清来者不拒,认真诊治。她的医术扎实,态度温和,很快赢得了病人的信任。
秦远坐镇药柜,秦禾帮忙抓药,王疤子负责维持秩序,一切井井有条。
傍晚关门前,林晚清算了一下,这一天看了三十多个病人,虽然累,但很有成就感。
“姐姐,你看这个。”秦禾递过来一张帖子。
林晚清打开,是张氏的请帖,邀请她三日后去侯府“叙旧”。
“终于来了。”她冷笑,“阿禾,你去告诉送帖的人,就说我准时赴约。”
“姐姐,这会不会是陷阱?”
“肯定是。”林晚清道,“但不去,就显得我怕了。我倒要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
三天后,林晚清如约来到永昌侯府。
几个月不见,侯府依旧富丽堂皇,但气氛明显不同了——林正业越狱,侯府被监视,下人们都战战兢兢的。
张氏在正厅等她。
几个月不见,张氏老了很多,眼角多了细纹,鬓边有了白发。但她依旧端着侯府夫人的架子,笑容温婉得虚假。
“清儿来了,快坐。”她亲热地招呼,“几个月不见,瘦了,也精神了。”
“多谢夫人关心。”林晚清福了福身,不卑不亢,“不知夫人找我来,有什么事?”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叙叙旧吗?”张氏叹了口气,“你父亲的事……你也知道了吧?他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我这个做妻子的,心里也难受。”
她在演戏。
林晚清不动声色:“夫人节哀。”
“我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张氏压低声,“你父亲越狱后,一直没消息。我担心他……会来找你报仇。你能不能……在殿下面前说句话,让他高抬贵手?”
原来是为了这个。
林晚清心中冷笑。张氏不是担心林正业,是担心林正业被抓后,供出她和侯府的罪行。
“夫人说笑了。”她淡淡道,“我一个平民女子,哪有本事在殿下面前说话。”
“你有。”张氏看着她,“殿下看重你,只要你开口,殿下一定会答应。”
“那夫人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一个要杀我的人?”
张氏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清儿,我知道你恨我们。但说到底,我们是一家人。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
“是吗?”林晚清笑了,“可我更愿意承认,我流着秦家的血。”
张氏终于撕下了伪装,眼神阴冷:“秦晚清,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有殿下撑腰,就高枕无忧了?告诉你,这京城的水,深着呢。一不小心,就会淹死。”
“多谢夫人提醒。”林晚清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张氏叫住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这个……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林晚清一愣:“什么?”
“秦婉死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张氏道,“她说,等你长大成人,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再给你。”
林晚清接过信封,入手很轻。
“你就不怕我骗你?”张氏冷笑。
“不怕。”林晚清看着她,“因为你不敢。我母亲留下的东西,如果在我手里出事,殿下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侯府就真的完了。”
张氏的脸色彻底白了。
林晚清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走出侯府,她才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把小小的钥匙。
信是秦姨娘写的:
“吾儿晚清: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你已经长大,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娘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但娘给你留了一份礼物——在侯府西院枯井里,有一个铁盒,里面是娘这些年收集的证据,足以扳倒林正业和张氏。钥匙在此,去取吧。记住,娘永远爱你。”
证据。
扳倒林正业和张氏的证据。
林晚清握紧钥匙,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母亲,你放心。
那些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立刻回医馆,叫上王疤子,连夜潜入侯府。
侯府西院的枯井已经废弃多年,井口被石板盖着。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搬开石板,下到井底。
井底果然有一个铁盒,用铁链锁在井壁上。
林晚清用钥匙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叠信件和账本。
她借着月光翻看,越看越心惊。
里面有林正业贪污受贿的证据,有张氏毒害妾室的证据,有侯府参与秦家灭门的证据……甚至还有林正业与瑞王往来的密信!
这些证据如果公开,足够侯府满门抄斩!
“夫人,”王疤子激动道,“有了这些,我们就能为秦家报仇了!”
“不,”林晚清摇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瑞王还没倒。”林晚清道,“扳倒侯府容易,但会打草惊蛇。我们要等,等扳倒瑞王的那一天,把这些证据一起拿出来。”
她要的,不是侯府倒台。
是整个阴谋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两人将铁盒重新锁好,原样放回,悄悄离开侯府。
回到医馆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晚清毫无睡意,她坐在灯下,看着那些证据的抄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母亲秦婉,在侯府那种地方,是怎么收集到这么多证据的?她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娘,”林晚清轻声说,“你放心,女儿不会让你白死。”
窗外,传来更鼓声。
五更天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风暴,也在酝酿之中。
三天后的深夜,医馆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个蒙面人,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冲进来,倒在门口。
林晚清正在整理药材,闻声出去,看到那人时,瞳孔骤缩——
虽然蒙着面,但她认得那双眼睛。
是林正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