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馆的床上。
窗外天色已暗,烛火在床边摇曳。谢明远守在床前,见她醒来,松了口气:“你醒了。”
“我……”林晚清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手背上的青黑色斑点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别动。”谢明远按住她,“你中的是‘七日绝’的变种,毒性发作更快。我已经给你服了解毒丹,暂时压制住了毒性,但需要尽快找到解药。”
七日绝?
林晚清心中一沉。又是这种毒。
“蓝色瓷瓶……”她虚弱地说,“在我药箱里……里面有半成品解药……”
谢明远立刻去取。
药箱里果然有一个蓝色瓷瓶,里面是林晚清之前研究七日绝时配制的半成品解药——因为缺了几味药,还没完成。
“这个能用吗?”谢明远问。
“可以……暂时压制毒性……”林晚清喘息道,“但真正的解药……需要还魂草……杭州祖宅……密室里有……”
杭州?可现在去杭州,来回至少三天。而她中的毒,最多只能撑两天。
“还有其他办法吗?”谢明远急道。
林晚清想了想,忽然想起《秦氏秘录》里记载的一种应急之法:“金针……放血……配合药浴……可以延缓毒性……三天……”
“三天够了!”谢明远道,“我立刻派人快马去杭州取还魂草!”
“不行……”林晚清摇头,“密室需要秦家血脉……才能打开……”
“那怎么办?”
“让阿禾去……”林晚清道,“他现在应该刚到杭州……让舅父带他……去密室……”
“好,我这就去安排!”
谢明远起身要走,林晚清叫住他:“谢公子……”
“嗯?”
“那些人……不会让我们……顺利拿到还魂草的……”林晚清艰难地说,“他们……一定在监视……”
“我知道。”谢明远眼神坚定,“你放心,我会安排妥当。无论如何,一定会把还魂草带回来。”
他匆匆离开。
林晚清躺在床上,感觉身体里的毒素像无数小虫在啃噬。疼痛、麻痹、窒息感……各种不适交织在一起。
但她不能倒下。
她咬牙坐起来,从药箱里取出金针,开始给自己施针。
第一针,百会穴,镇惊安神。
第二针,神阙穴,固本培元。
第三针,合谷穴,解毒止痛……
每一针都极其耗费心力。她满头大汗,手在颤抖,但动作依然精准。
施完针,她感觉好了一些,至少能勉强行动了。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药柜前,开始配制药浴的药材。
川芎、红花、丹参、三七……这些都是活血化瘀、促进排毒的药材。又加了秦家秘传的“清毒散”,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延缓毒性蔓延。
刚配好药,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林晚清警惕地问。
“秦大夫,是我,小刘。”是小刘医官的声音,“我……我来看看您。”
林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小刘医官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色担忧:“秦大夫,您没事吧?我听谢公子说您中毒了……”
“暂时没事。”林晚清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
“我……我不放心。”小刘放下食盒,“这里面是粥和清淡小菜,您多少吃一点。还有……张院判的事,我查到了些线索。”
“什么线索?”
小刘压低声音:“张院判跑之前,和太医院的李院判见过面。我听见他们在密谈,提到了一个地方……城西的‘悦来赌坊’。”
悦来赌坊?
林晚清心中一动。那个地方,她记得——之前萧景珩查案时,提到瑞王的一些非法交易就是在那里进行的。
“他们还说了什么?”
“我听得不太清楚……”小刘回忆道,“好像说什么‘货物’‘接头’‘三日后’……对了,还提到了一个名字……‘黑豹’。”
黑豹?
这像是个代号。
“小刘,”林晚清正色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这些事很危险,你不要再查了。”
“可是秦大夫,您对我有恩。”小刘认真道,“如果不是您,我可能还在太医院打杂,永远出不了头。现在您有难,我不能不管。”
林晚清心中感动,但还是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件事牵扯太大,你一个人太危险。这样,你帮我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去谢府,告诉谢公子这些线索。”林晚清道,“然后……你就留在谢府,暂时不要回太医院。”
“为什么?”
“张院判跑了,他的同党可能会对你不利。”林晚清道,“谢府安全些。”
小刘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我听您的。”
送走小刘,林晚清才开始泡药浴。
温热的水浸过身体,药材的药力通过皮肤渗透,配合金针,毒素被一点点逼出。水渐渐变成淡黑色,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一个时辰后,林晚清从浴桶里出来,感觉轻松了一些。手背上的青黑色斑点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消退。
这只是暂时的。
她需要真正的解药。
夜深了。
林晚清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张院判的陷害、刑部的审问、中毒、还有小刘提供的线索……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瑞王的余党,比她想象的更庞大、更有组织。
他们不仅想得到秦家的医术,还想……复辟?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是人的脚步声!
林晚清立刻警觉,从枕头下摸出金针——这是她睡觉时习惯放的防身之物。
脚步声在窗外停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秦大夫,睡了吗?”
陌生的声音。
“谁?”林晚清握紧金针。
“送药的。”那人道,“有人托我给你送解药。”
解药?
林晚清心中冷笑。用毒害她,又送解药?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用了,我自己有解药。”
“你的解药没用。”那人道,“你中的不是普通的七日绝,是加了‘断肠草’的变种。如果没有特制的解药,三天后必死无疑。”
断肠草?
林晚清心中一凛。如果真是加了断肠草,那她配制的半成品解药确实没用。因为断肠草的毒性会破坏解药的药性,让解药失效。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可以不信。”那人道,“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明晚子时,城隍庙后殿,带上《秦氏秘录》,换解药。”
说完,脚步声远去。
林晚清靠在墙上,心乱如麻。
对方知道她中了什么毒,知道她有《秦氏秘录》……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对她了如指掌。
而且他们不要钱,不要权,只要《秦氏秘录》。
那本书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天一早,谢明远来了。
他脸色疲惫,显然一夜没睡。
“秦大夫,我已经派人快马去杭州了。”他道,“最迟后天早上,还魂草就能送到。”
后天早上……可如果她中的毒真是加了断肠草的变种,她可能撑不到后天。
“谢公子,”林晚清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你觉得……我该去吗?”
“不能去。”谢明远果断道,“这明显是个陷阱。他们想要《秦氏秘录》,又怕硬抢抢不到,所以才用这种手段。”
“可是……”
“没有可是。”谢明远看着她,“秦大夫,你信我一次。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我会带人去城西悦来赌坊,看看能不能找到解药。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要去。”
“太危险了!”林晚清急道,“那些人既然敢在刑部下毒,就说明他们肆无忌惮。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谢明远笑了,“殿下走前,给我留了一队暗卫。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铁盒:“这是殿下给我的信号弹。如果遇到危险,放出去,附近的驻军会立刻赶来。”
林晚清这才稍微放心:“那……你千万小心。”
“放心吧。”
谢明远离开后,林晚清在医馆坐立不安。
她知道自己应该听谢明远的话,好好休息,等解药送来。但一想到谢明远可能遇到的危险,她就无法平静。
而且……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些人的目标是她,是《秦氏秘录》。如果谢明远去查赌坊,他们会不会……
正想着,医馆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颤巍巍走进来:“大夫……大夫在吗?”
林晚清连忙上前:“老人家,哪里不舒服?”
老妇人捂着胸口:“我心口疼……疼得厉害……”
林晚清扶她坐下,刚要诊脉,老妇人忽然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
“秦大夫,快走!有人要杀你!”
林晚清一惊:“你是谁?”
“我是张院判家的老仆。”老妇人急道,“张院判跑了,但他的同党还在。他们知道谢公子去查赌坊了,准备调虎离山,趁谢公子不在,来医馆杀你!”
“什么时候?”
“就现在!”老妇人道,“我从后门偷跑出来报信,他们马上就来了!你快从后门走!”
话音刚落,医馆前门传来撞门声!
“开门!开门!”
粗暴的吼叫声。
林晚清当机立断,拉着老妇人往后院跑。
后院有口井,井壁上有梯子,可以通到隔壁院子——这是王疤子之前挖的逃生通道。
“老人家,你先下去!”
老妇人哆哆嗦嗦地爬下井。林晚清正要跟上,前门被撞开了!
几个蒙面人冲进来,看见她,立刻追来。
“站住!”
林晚清咬牙,跳进井里,迅速往下爬。
井很深,下面有水。她爬到一半,看见老妇人已经到底了,正站在井底的一个平台上——那里果然有个洞口。
“快!从洞口走!”老妇人喊。
林晚清跳下平台,钻进洞口。
洞口很窄,只能爬行。她爬了一段,回头看见老妇人没跟上来。
“老人家!快跟上!”
老妇人站在井底,仰头看着井口追来的蒙面人,忽然笑了:“秦大夫,你走吧。我老了,跑不动了。”
“不行!一起走!”
“别管我!”老妇人推开她,“快走!记住……悦来赌坊的地下室……有你要的东西……”
说完,她转身,朝井口大喊:“我在这里!来抓我啊!”
蒙面人追下来。
林晚清含泪,咬牙继续往前爬。
她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看见前方有光亮——是出口。
出口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她爬出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往谢府跑。
谢府大门紧闭。她拼命敲门:“开门!快开门!”
门开了,是小刘。
“秦大夫?您怎么……”小刘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谢公子呢?”林晚清急问。
“谢公子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糟糕!
林晚清心一沉。谢明远一定是去悦来赌坊了,而那些人……正在那里等他!
“小刘,快!带我去城西悦来赌坊!”
“可是您……”
“别废话!快!”
小刘不敢怠慢,立刻备车。
马车在街上疾驰。林晚清坐在车里,心急如焚。
她想起老妇人最后的话:“悦来赌坊的地下室……有你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解药?还是……陷阱?
到了悦来赌坊,外面看起来一切正常。赌坊照常营业,人来人往,喧闹声震天。
但林晚清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赌坊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眼神警惕,不像赌客,更像打手。
“小刘,你在这里等我。”她道,“如果一炷香后我没出来,你就去报官。”
“秦大夫,太危险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走进赌坊。
赌坊里乌烟瘴气,赌徒们围着赌桌大喊大叫。她穿过人群,往后院走。
后院没人,很安静。
她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一扇隐蔽的木门,上了锁。
正要想办法开锁,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
是谢明远!
林晚清心中一急,四处寻找,在墙角找到一根铁棍。她用铁棍撬锁,“咔嚓”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她悄悄走下去。
地下室很大,堆满了杂物。最里面,谢明远被五六个人围住,身上已经挂了彩,但还在苦战。
“谢公子!”林晚清喊。
谢明远回头看见她,脸色大变:“你怎么来了?快走!”
“要走一起走!”
林晚清从袖中取出金针——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她连射几针,精准地命中几个人的穴位。那些人吃痛,动作一滞。
谢明远趁机突围,冲到林晚清身边:“快走!”
两人往出口跑。
但出口已经被堵住了。
一个独眼汉子站在门口,正是那天在医馆见过的那个!
“想走?”独眼汉子冷笑,“把《秦氏秘录》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做梦!”谢明远护在林晚清身前。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独眼汉子一挥手,“上!”
更多的人从暗处涌出。
林晚清心一横,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这是她之前配制的“迷魂散”,虽然不如金针精准,但范围大。
她将瓷瓶摔在地上!
白色粉末弥漫开来。
独眼汉子等人猝不及防,吸入粉末,顿时头晕目眩。
“走!”林晚清拉着谢明远,趁机冲出地下室。
两人跌跌撞撞跑出赌坊,正好遇见小刘带人赶来——他见林晚清久久不出来,去报了官。
官兵将赌坊团团围住。
独眼汉子等人想跑,但已经晚了。
一场混战后,所有人被抓。
谢明远受了伤,但不重。林晚清给他包扎伤口时,手还在抖。
“吓到了?”谢明远笑着问。
“嗯。”林晚清点头,“你要是出事,我……”
“我不会出事的。”谢明远握住她的手,“我还要保护你呢。”
林晚清脸一红,抽回手:“别说这些了。对了,老妇人说地下室有我要的东西……”
“我找到了。”谢明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在地下室的暗格里,就是这个。”
林晚清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瓷瓶,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
“七日绝变种解药。”
解药!
她立刻服下一粒。片刻后,手背上的青黑色斑点开始消退,身体的麻木感也渐渐消失。
真的解了。
“看来……那些人也不是铁板一块。”谢明远若有所思,“有人想杀你,有人却想救你。”
“老妇人说她是张院判家的仆人。”林晚清道,“也许……张院判临死前良心发现了?”
“也许吧。”谢明远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他看着林晚清,眼神温柔:“秦大夫,等这件事彻底了结,我想……我想……”
“想什么?”
“想……”谢明远脸红了,“想娶你为妻。”
林晚清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