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远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晚清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愣愣地看着他,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真诚和期待。那双平日里冷静睿智的眼睛,此刻竟有些紧张,像个等待宣判的少年。
“谢公子……”林晚清艰难地开口,“我……”
“你不用急着回答。”谢明远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从在杨柳镇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女子。你勇敢、善良、医术高超,明明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依然心怀仁善。这一路走来,我看着你一步步成长,从逃命的庶女,到独当一面的医官……我……我……”
他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我喜欢你,秦晚清。不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不是因为你帮我扳倒了瑞王,就是喜欢你这个人。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林晚清的心乱了。
她不是没有感觉。这几个月来,谢明远一直陪在她身边,救她、帮她、护她。她受伤时他心急如焚,她遇险时他奋不顾身。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但……她能接受吗?
穿越至今,她一直在为生存、为复仇而挣扎。感情对她来说,是奢侈品,是不敢碰触的禁区。
更何况,她心里还有一个结——萧景珩。
那个救她于危难,给她庇护,与她并肩作战的三殿下。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谢公子,”林晚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但我……我需要时间。”
谢明远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对了,杭州那边有消息了。秦大夫和阿禾已经安全抵达祖宅,正在准备开启密室。”
林晚清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谢明远皱眉,“我派去的人回报,杭州那边……好像有些不对劲。”
“什么意思?”
“祖宅附近,多了些生面孔。”谢明远道,“虽然伪装得很好,但逃不过暗卫的眼睛。我怀疑……有人盯上了祖宅。”
林晚清心中一紧:“是瑞王余党?”
“有可能。”谢明远点头,“瑞王虽然倒了,但他的势力遍布江南。秦家祖宅里藏着秦家的秘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那阿禾他们……”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保护。”谢明远道,“但最安全的办法,还是尽快拿到还魂草,离开杭州。”
“可是密室需要血祭……”
“我已经安排好了。”谢明远道,“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杭州。有我坐镇,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我也去。”林晚清立刻道。
“不行!”谢明远摇头,“你刚解了毒,需要休养。而且京城这边……”
“京城有殿下的人,暂时安全。”林晚清坚持,“但阿禾是我弟弟,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谢明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叹气:“好吧。但你要答应我,到了杭州,一切听我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我答应。”
两人连夜准备,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了。
从京城到杭州,快马加鞭也要三天。这一路,林晚清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杭州。
她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几乎不眠不休。谢明远看在眼里,心疼却无法劝说。
第三天傍晚,终于抵达杭州。
秦家祖宅外果然多了些“邻居”——街对面新开了一家杂货铺,斜对面多了个算命摊,巷口还多了几个乞丐。
都是眼线。
谢明远冷笑一声,安排暗卫悄悄将这些眼线全部控制住。
然后他们才敲响了祖宅的门。
开门的是秦远。见到林晚清,他先是一喜,随即大惊:“晚清?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中毒了吗?”
“毒已经解了。”林晚清简单解释,“舅父,阿禾呢?”
“在密室那边。”秦远低声道,“我们已经试过一次,但血不够……”
林晚清心中一沉:“阿禾放血了?”
“放了半碗。”秦远眼圈红了,“那孩子太懂事了,非要放。我拦不住……”
林晚清冲进院子,看见阿禾坐在石凳上,脸色苍白,右手手腕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有血渗出。
“阿禾!”她冲过去抱住他。
“姐姐……”阿禾虚弱地笑了笑,“你来了……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林晚清检查他的伤口——割得很深,虽然包扎了,但还在渗血。她立刻重新处理,敷上特制的金疮药。
“傻孩子,谁让你放血的?”她心疼地责备。
“我想帮姐姐……”阿禾小声道,“姐姐为了救我,吃了那么多苦……我也想为姐姐做点什么……”
林晚清的眼泪掉下来:“傻阿禾……姐姐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好好的……”
“好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谢明远上前,“密室什么时候能开?”
“还差半碗血。”秦远道,“我本想自己来,但阿禾坚持要等你们……”
“用我的。”林晚清毫不犹豫。
“不行!”谢明远和秦远异口同声。
“晚清,你刚解了毒,身体虚弱,不能再放血了。”秦远急道。
“用我的。”谢明远挽起袖子,“我不是秦家血脉,但我的血……或许有用。”
“不行。”林晚清摇头,“血祭需要秦家嫡系的血,外人的血没用,还可能触发机关。”
“那怎么办?”
林晚清看向阿禾,又看看自己,咬了咬牙:“我和阿禾各放四分之一碗。两个人加起来半碗,应该可以。”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清坚定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取出匕首,在左手手腕上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滴进碗里。
阿禾也要放,被她拦住:“你刚放过,不能再放了。这半碗,我一个人来。”
“姐姐……”
“听话。”
林晚清咬着牙,看着血一点点装满半碗。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眼前阵阵发黑。谢明远扶住她,心疼得不行。
半碗终于满了。
林晚清简单包扎伤口,端着血碗,走到假山前。
秦远已经将三块玉佩插入机关孔。血碗倒入凹槽,血液沿着刻纹蔓延,填满整个图案。
红光再次亮起。
玉盒“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是三株还魂草,还有……一封信。
秦远取出还魂草,交给林晚清。林晚清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拿起那封信。
信是秦老太爷写的:
“吾之后人:若见此信,说明秦家大难已过,吾心甚慰。还魂草乃秦家至宝,可解百毒,亦可延年益寿。然怀璧其罪,切记慎用。”
“另,密室之下,另有密室。内藏秦家百年积累之医书、秘方、珍宝。开启之法:三玉佩合一,滴入三滴心头血。”
“心头血?”林晚清皱眉,“那岂不是要……”
“要命。”秦远苦笑,“父亲这是……不让我们轻易开启啊。”
“那就暂时不开了。”林晚清当机立断,“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那些眼线虽然被控制了,但他们的同党很快就会察觉。”
“对,先离开。”谢明远赞同,“我已经安排好了船,从运河走,直达京城。水路比陆路安全。”
四人简单收拾,带着还魂草和那封信,悄悄离开祖宅。
码头上,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已经等在那里。船老大是谢明远的人,信得过。
船缓缓驶离码头,进入运河。
林晚清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杭州城,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是她母亲的故乡,是秦家的根。她还会回来的,但下次回来时,她要以秦家家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来。
“姐姐,”阿禾走过来,脸色好了一些,“我们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大概五天。”林晚清摸摸他的头,“累了吗?去舱里休息吧。”
“嗯。”阿禾听话地去了。
谢明远走到她身边:“你也去休息吧,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林晚清摇头,“谢公子,这次……谢谢你。”
“不用谢。”谢明远看着她,“我说过,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林晚清脸一红,转移话题:“对了,那封信上说,密室之下还有密室。你说……里面会有什么?”
“无非是金银财宝,或者更珍贵的医书秘方。”谢明远道,“但需要心头血才能开启,这说明秦老太爷不希望后人轻易打开。也许……里面藏着什么惊天秘密,或者……巨大危险。”
林晚清沉默。
她想起《秦氏秘录》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秦家灭门的真相,想起瑞王临死前疯狂的笑声……
也许,秦家的秘密,比她想象的更深。
船在运河上平稳行驶。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傍晚,船在一个小镇码头停靠,补充食水。
林晚清在舱里休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
她起身走到舱口,看见码头上围了一群人,中间是一个倒在地上的老者,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大夫!有没有大夫!”一个年轻人焦急地喊。
林晚清想出去,被谢明远拦住:“别去,可能是陷阱。”
“可是那人真的病了。”林晚清道,“你看他的症状,是癫痫发作。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咬伤舌头,甚至有生命危险。”
“那也不能……”
“我是大夫。”林晚清推开他,“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她走下船,分开人群:“让开,我是大夫。”
年轻人看见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大夫,求您救救我爹!”
林晚清蹲下身检查。老者确实是癫痫发作,而且很严重。她立刻取出金针,施针镇痉。
几针下去,老者的抽搐渐渐停止,呼吸也平稳了。
“好了,”林晚清起身,“把他抬到阴凉处休息,我开个方子,按时服药。”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年轻人千恩万谢。
林晚清开完方子,正要回船,忽然感觉后颈一痛——
一根细针扎了进去!
她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失去意识前,她听见谢明远的怒吼,和打斗声……
再醒来时,她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被封死了,门也从外面锁着。
她被绑架了。
林晚清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受伤,但药箱不见了,金针也不见了。只有还魂草,因为贴身收藏,还在。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穿着普通的布衣,但眼神锐利,不像普通人。
“秦大夫,得罪了。”他拱手,“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请您见谅。”
“你是谁?想干什么?”林晚清冷静地问。
“在下是谁不重要。”男子道,“重要的是,有人想请秦大夫去做客。”
“什么人?”
“您去了就知道了。”男子道,“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委屈秦大夫几天。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放您自由。”
“如果我不去呢?”
“那您可能就见不到您弟弟了。”男子微笑,“那个叫秦禾的孩子,现在在我们手上。”
阿禾!
林晚清心中一紧:“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男子道,“但如果您不配合……那就不好说了。”
林晚清咬牙:“我要见他。”
“可以。”男子点头,“但您要答应,不耍花样。”
“我答应。”
男子带她来到隔壁房间。
阿禾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但看起来没有受伤。见到林晚清,他拼命挣扎,眼中含泪。
“阿禾!”林晚清冲过去,想给他松绑,被男子拦住。
“秦大夫,别忘了您的承诺。”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好,我不耍花样。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男子道,“跟我们走一趟,去见一个人。见了之后,是去是留,随您。”
“见谁?”
“到了您就知道了。”男子神秘一笑,“那个人……您也认识。”
林晚清心中警铃大作。
她认识的人?会是谁?
瑞王余党?还是……别的什么人?
“好,我跟你们走。”她道,“但你们要放了阿禾。”
“不行。”男子摇头,“他得跟我们一起走。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放你们。”
林晚清知道,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至少……让我给他松绑,让他舒服一点。”
男子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林晚清给阿禾松了绑,取出嘴里的布。阿禾扑进她怀里,小声哭:“姐姐,对不起……是我没用……”
“不怪你。”林晚清轻拍他的背,“是姐姐没保护好你。”
她趁拥抱的时候,悄悄将还魂草塞进阿禾的衣服里,用眼神示意他别出声。
阿禾会意,紧紧抱住她。
“好了,该走了。”男子催促。
林晚清牵着阿禾的手,跟着男子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辆马车,看起来很普通。两人被押上车,马车开始行驶。
林晚清掀开车帘往外看,发现马车正在往山里走。
山路崎岖,越走越偏僻。
这是要去哪里?
她心中不安,握紧了阿禾的手。
阿禾也紧紧回握,用口型说:“姐姐,别怕。”
林晚清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
不管前方是什么,她都要保护好阿禾,保护好还魂草,保护好……秦家的希望。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停在一座山庄前。
山庄建在半山腰,规模很大,但看起来很冷清,没什么人。
男子带他们下车,走进山庄。
山庄里果然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护卫,都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个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一个穿着青衫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在晒药。
那个背影……
林晚清觉得有些眼熟。
那人转过身来。
看清他的脸时,林晚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