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贵妃所料，麻烦很快就来了。
三日后，林晚清正在太医院整理脉案，小刘医官慌慌张张跑进来：“秦副院使，不好了！太子妃派人来了，说要请您去东宫诊病！”
太子妃？
林晚清心中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
“来的是什么人？”她问。
“是东宫的管事嬷嬷，姓严，很厉害的样子。”小刘压低声音，“说话阴阳怪气的，看着就不像善茬。”
林晚清定了定神：“请她进来。”
严嬷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体面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秦副院使，”她行了个标准的宫礼，语气却没什么恭敬，“太子妃娘娘有恙，听闻秦副院使医术高明，特命老奴来请。”
“娘娘哪里不适？”林晚清问。
“这个……老奴不敢妄言。”严嬷嬷道，“秦副院使去了就知道了。”
这是要她去了才知道是什么病，连提前准备的机会都不给。
林晚清知道这是刁难，但不能不去。太子妃是未来的国母，她一个五品医官，没有拒绝的资格。
“好，我这就随嬷嬷去。”
她带上药箱，跟着严嬷嬷往后宫走。
东宫在皇宫的东侧，规模仅次于皇帝和皇后的宫殿。一路走来，宫道宽敞，亭台楼阁富丽堂皇，但气氛压抑——太监宫女们都低着头走路，不敢大声说话。
到了太子妃的寝宫，气氛更压抑。
太子妃斜靠在软榻上，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容貌秀丽，但脸色苍白，眼下有乌青，像是长期失眠。她穿着一身杏黄色宫装，头上戴的金钗玉簪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臣秦晚清，参见太子妃娘娘。”林晚清跪下。
“起来吧。”太子妃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听说秦大夫医术高明，连皇后娘娘的咳疾都治好了。本宫这病……拖了半年，太医院那些庸医束手无策，只好劳烦秦大夫了。”
“臣不敢当。”林晚清起身，“请娘娘让臣诊脉。”
太子妃伸出手腕。
林晚清搭上脉，心中一惊——脉象浮而无力，像是气血两虚，但脉底深处有一股极寒之气，与表面的虚弱症状矛盾。
这种脉象……她在瑞王妃身上见过。
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导致的。
“娘娘是否常感头晕目眩，心悸失眠，月事不调？”她问。
“是。”太子妃点头，“而且……本宫嫁入东宫五年，至今无孕。秦大夫，你可能治？”
又是求子。
林晚清心中冷笑。这些后宫的女人，似乎都把生儿子当成了唯一的出路。
“臣需要知道娘娘之前的用药情况。”她斟酌道，“请娘娘将太医院开的方子给臣看看。”
太子妃示意严嬷嬷取来一叠药方。
林晚清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心惊——这些方子，表面上是补气养血的，但其中几味药组合在一起，会产生抑制生育的效果。
有人不想让太子妃怀孕。
“娘娘，”她放下药方，“这些药……您吃了多久？”
“断断续续有三年了。”太子妃叹道，“起初有些效果，但后来就不行了。”
三年……足以让一个人的生育能力严重受损。
“臣斗胆问一句，”林晚清压低声音，“这些方子，都是谁开的？”
太子妃眼神一闪：“是张院判。”
果然。
张院判是太子妃弟弟的叔父，两家是姻亲。他给太子妃开这种方子，是受谁指使？太子妃自己知不知道？
“娘娘，”林晚清斟酌道，“您这病……需要慢慢调理。臣先开个方子，您按时服用。但最重要的是……停用之前的药。”
“停用？”太子妃挑眉，“为什么？”
“因为那些药……”林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对娘娘的生育，可能有妨碍。”
寝宫里一片死寂。
严嬷嬷脸色大变：“秦大夫，你胡说什么？！”
太子妃抬手制止她，盯着林晚清：“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些药里，有几味药组合在一起，会产生抑制生育的效果。”林晚清一字一句道，“娘娘吃了三年，已经对身体造成了损害。现在停用，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继续吃……恐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太子妃的脸色白得吓人，手在颤抖：“张院判……他怎么敢……”
“娘娘息怒。”林晚清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调理身体。臣开的方子，可以慢慢清除体内的药毒，但需要时间，至少半年。”
“半年……”太子妃闭上眼睛，“本宫等得起。”
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厉色：“秦大夫，今天的事……”
“臣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林晚清立刻道，“臣只是按脉象开方，娘娘只是按方服药。”
太子妃满意地点头：“你很聪明。以后……本宫的病，就交给你了。只要你尽心，本宫不会亏待你。”
这是拉拢。
林晚清知道，自己又被卷进了一场争斗。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
“臣遵命。”
她开了调理的方子，又交代了注意事项，才告辞离开。
走出东宫，林晚清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今天不仅得罪了张院判的家族，还得罪了……可能隐藏在背后的那个人。
那个人不想让太子妃怀孕，为什么？是为了自己上位？还是……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萧景珩。
“秦大夫，”他看见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在东宫？”
林晚清把太子妃诊病的事简单说了。
萧景珩听完，眉头紧锁：“太子妃的方子有问题？”
“是。”林晚清低声道，“有人不想让她怀孕。”
“能看出是谁吗？”
林晚清摇头：“臣不敢妄言。但那些药方……都是张院判开的。”
萧景珩眼中闪过冷光：“又是他。看来……他背后还有人。”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秦大夫，”萧景珩忽然问，“你觉得……太子如何？”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林晚清斟酌道：“臣不敢议论储君。”
“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实话。”
林晚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臣只见过太子一次，是在宫宴上。看起来……温文尔雅，但眼神……有些阴郁。”
萧景珩点头：“太子性情多疑，且……体弱多病。父皇这些年，其实一直在考虑换储。”
换储？
林晚清心中一惊。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那……谁最有可能？”
“不好说。”萧景珩道，“二哥英年早逝，四弟平庸，五弟年幼……本王虽然是嫡出，但……”
他没说完，但林晚清明白了。
萧景珩是嫡出的三皇子，母亲是已故的皇后。无论从身份还是能力，他都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
“殿下告诉臣这些……”林晚清看着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明白。”萧景珩正色道，“你现在站的位置，很危险。太子妃拉拢你，贵妃提醒你，张院判背后的人想害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了储位之争。”
林晚清苦笑：“臣只是个大夫。”
“但你的医术，能救人，也能……影响很多事。”萧景珩道，“秦大夫，本王今天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小心。朝堂的水，比后宫更深。”
“臣明白。”林晚清点头，“多谢殿下提醒。”
两人走到岔路口，该分开了。
“秦大夫，”萧景珩叫住她，“那支玉簪……你戴了吗？”
林晚清一愣，摸了摸头发——今天为了见太子妃，她戴的是宫制的银簪，萧景珩送的玉簪放在医馆了。
“臣……今天没戴。”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没事。你喜欢就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明天是重阳节，宫里有宴会。你……会来吗？”
林晚清这才想起来，重阳节是官员和命妇进宫朝贺的日子。她现在是五品医官，有资格参加。
“臣会去。”
“那……明天见。”萧景珩笑了笑，走了。
林晚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萧景珩对她的心意，她不是感觉不到。但……
她甩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回到太医院，小刘医官正在等她。
“秦副院使，您可回来了！刚才宫里又来人，说是……说是皇后娘娘请您去！”
又来了。
林晚清不敢耽搁，立刻去坤宁宫。
皇后正在喝茶，见到她，和气地让她坐下：“秦大夫，本宫听说……你去给太子妃诊病了？”
消息传得真快。
“是。”林晚清如实道，“太子妃娘娘凤体不适，召臣去诊脉。”
“她什么病？”
“气血两虚，需要调理。”林晚清斟酌道，“臣开了补气养血的方子。”
皇后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太子妃入宫五年，至今无孕。秦大夫，你可有办法？”
怎么又是这个？
林晚清心中苦笑。这些后宫的女人，似乎除了生孩子，就没有别的事了。
“娘娘，生育之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她谨慎道，“太子妃娘娘身体虚弱，需要先调理好身体，才能考虑子嗣。”
“那需要多久？”
“至少半年。”
皇后点点头：“好，你好好给她调理。若是能让她怀孕，本宫重重有赏。”
“臣尽力。”
从坤宁宫出来，林晚清觉得身心俱疲。
这一天，她见了太子妃，见了萧景珩，见了皇后……每个人都在暗示，每个人都在拉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她只是个大夫，为什么要把她卷进这些争斗？
回到医馆时，天已经黑了。
秦远和阿禾正在等她吃饭。
“姐姐，你回来了！”阿禾高兴地迎上来，“今天医馆来了好多病人，舅舅都忙不过来了！”
“辛苦舅舅了。”林晚清坐下，“阿禾，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学医？”
“有！”阿禾兴奋道，“我今天认了三十种药材，舅舅夸我聪明！”
“真棒。”林晚清摸摸他的头。
秦远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疼道：“晚清，太医院那边……是不是很累？”
“还好。”林晚清不想让他担心，“就是事情多了些。”
“你要是太辛苦，就别去了。”秦远道，“咱们的医馆现在生意不错，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
“不行。”林晚清摇头，“我在太医院，不只是为了当差。那里有秦家需要的东西——人脉、资源、还有……真相。”
“什么真相？”
林晚清把今天的事说了。
秦远听完，脸色凝重：“张院判背后的人……难道是太子？”
“不一定。”林晚清道，“也可能是别人。但不管是谁，这个人不想让太子妃怀孕，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那你要小心。”秦远担忧道，“这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林晚清点头，“所以我要更强大，强大到他们不敢动我。”
吃完饭，林晚清回到房间，拿出那支玉簪。
玉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萧景珩送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萧景珩今天说的话，想起他看着她的眼神……
不能再想了。
她把玉簪收起来，躺到床上。
明天是重阳节宫宴，又是一场硬仗。
她要养足精神，才能应对。
夜深了。
医馆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林晚清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太子妃苍白的脸，萧景珩担忧的眼神，皇后意味深长的话语……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叶小舟，被卷入了惊涛骇浪。
但她不能退。
因为退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她要前进，要强大，要在这惊涛骇浪中，闯出一条路来。
窗外，月色如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