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走进东宫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宫人们都低着头,脚步匆匆,连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严嬷嬷在寝宫外等她,脸色比上次更冷:“秦大夫,娘娘等您很久了。”
林晚清定了定神,跟着她进去。
太子妃这次没有靠在软榻上,而是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的金凤钗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威严而……危险。
“臣秦晚清,参见太子妃娘娘。”林晚清跪下。
“起来吧。”太子妃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暗藏汹涌,“秦大夫,昨天玩得可开心?”
林晚清心中一凛。太子妃知道她和萧景珩去西山了?
“臣……昨日去西山登高,赏了赏秋景。”
“是吗?”太子妃挑眉,“和谁去的?”
“臣……一个人。”
“一个人?”太子妃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本宫怎么听说……是和三殿下一起去的?”
果然知道了。
林晚清知道瞒不过,索性承认:“是。臣下山时遇到三殿下,同行了一段。”
“同行了一段?”太子妃站起身,走到林晚清面前,“秦大夫,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好骗?”
“臣不敢。”
“不敢?”太子妃冷笑,“你拒绝本宫的拉拢,转头就和三殿下游山玩水。秦晚清,你到底站哪边?”
林晚清抬起头,直视太子妃的眼睛:“臣只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臣的本分。臣不站任何一边,只站在病人这边。”
“好一个只站在病人这边。”太子妃眼中闪过厉色,“那本宫问你,如果本宫和皇后同时病了,你先救谁?”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
林晚清斟酌道:“谁病重先救谁。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身份。”
“好,说得好。”太子妃鼓掌,但掌声里没有赞赏,“秦大夫果然伶牙俐齿。但本宫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的。”
她坐回主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秦大夫,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效忠本宫,本宫保你秦家荣华富贵。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太子妃放下茶杯,眼神冰冷,“本宫会让你知道,得罪未来皇后的下场。”
赤裸裸的威胁。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臣的答案,和上次一样。臣只是个大夫,只想行医救人,不想参与任何争斗。”
“冥顽不灵。”太子妃脸色彻底沉下来,“严嬷嬷,送客。”
严嬷嬷上前:“秦大夫,请吧。”
林晚清行礼告退。
走出东宫,她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太子妃不会善罢甘休。
回到太医院,小刘医官正在等她,脸色焦急:“秦副院使,您可回来了!出事了!”
“什么事?”
“冷宫那位老嬷嬷……去世了!”
林晚清如遭雷击:“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小刘道,“她宫里的宫女来报,说嬷嬷吃了您开的药,没多久就……就没了!”
药有问题?
不可能!她开的药方绝对安全,不可能吃死人!
“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两人急匆匆赶到冷宫。
冷宫很偏僻,是一座年久失修的院子,院墙斑驳,门窗破旧。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那位老嬷嬷躺在床上,已经没了气息。两个小宫女跪在床边哭泣。
林晚清上前检查。
老嬷嬷脸色青紫,嘴角有白沫,瞳孔散大——是中毒的症状!
“嬷嬷今天吃了什么?”她急问。
“就……就吃了您开的药。”一个小宫女哭着说,“吃完没多久,就说肚子疼,然后……然后就……”
“药渣呢?还有吗?”
“有,我去拿!”
小宫女跑出去,很快端来一个药碗,里面还有残渣。
林晚清仔细闻了闻,脸色大变——药里被人加了断肠草!
断肠草,剧毒,服后一个时辰内必死!
“这药……是谁煎的?”她问。
“是……是我。”另一个小宫女颤抖道,“但我发誓,我是按方子煎的,绝对没有加别的东西!”
“药从哪来的?”
“从太医院药房取的。”
太医院药房……
林晚清心中一沉。有人在她开的药里下毒,栽赃给她!
“秦副院使,”小刘小声道,“这事……怕是有人故意陷害您。咱们……咱们要不要报官?”
“报官?”林晚清苦笑,“报给谁?刑部?还是大理寺?那些人……会信我们吗?”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让开!都让开!”
一队侍卫冲进来,为首的是严嬷嬷。
“秦晚清!”严嬷嬷冷着脸,“太子妃娘娘有旨:秦氏医馆涉嫌用药害人,即刻查封!秦晚清押送刑部,听候发落!”
这么快?
林晚清知道,这是太子妃的报复。
“严嬷嬷,”她冷静道,“此事必有蹊跷,臣请求彻查。”
“查什么查!”严嬷嬷挥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带走!”
侍卫上前,要给林晚清戴镣铐。
“等等!”小刘挡在她身前,“秦副院使是五品医官,你们不能这样抓人!”
“五品医官?”严嬷嬷冷笑,“就是三品大员,犯了法也得抓!你再阻拦,连你一起抓!”
小刘还要争辩,林晚清拉住他:“小刘,别说了。”
她看向严嬷嬷:“我跟你们走。但我要见三殿下。”
“三殿下?”严嬷嬷嗤笑,“三殿下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空管你?”
什么意思?萧景珩出事了?
林晚清心中一紧。
但她来不及多问,就被侍卫押走了。
刑部大牢。
这是林晚清第二次来这里了。上一次,她被诬告害死孙掌柜,后来真相大白。这一次……
“进去!”狱卒把她推进牢房。
牢房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有一张破木板床。
林晚清坐在床上,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老嬷嬷死了,死在她开的药下。药里查出断肠草,人证物证都在。太子妃要整她,肯定会把案子坐实。
她能怎么办?
找萧景珩?可严嬷嬷说萧景珩自身难保……
找谢明远?他现在在哪?
找皇后?皇后会帮她吗?
正想着,牢门开了。
一个狱卒端着饭菜进来:“吃饭了。”
饭菜很简单,一碗稀粥,一碟咸菜。
林晚清没胃口,但还是接过来。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体力。
她刚要吃,忽然闻到粥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馊味,是……药味。
有人在粥里下了药!
她不动声色,假装喝了一口,趁狱卒不注意,把粥倒在了床下的干草里。
狱卒收了碗,锁上门走了。
林晚清靠在墙上,心中冰凉。
有人要在牢里杀她灭口。
是谁?太子妃?还是……别人?
天黑了。
牢房里更暗了,只有走廊里微弱的油灯光。
林晚清睡不着,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夜,她听见脚步声。
不是狱卒,是更轻、更谨慎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牢门外停下。
“秦大夫?”一个压低的声音。
林晚清没回应。
“秦大夫,是我,小刘。”
小刘?
林晚清走到门边,透过栅栏看见小刘的脸。
“小刘?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您。”小刘拿出钥匙,打开牢门,“快,跟我走!”
“你怎么有钥匙?”
“我……我偷的。”小刘急道,“别问了,快走!一会儿换班的狱卒就来了!”
林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小刘对刑部大牢很熟悉,带着她七拐八绕,避开巡逻的狱卒,从一个小门溜了出去。
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上车!”小刘扶她上去。
马车疾驰。
“小刘,我们去哪?”林晚清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小刘道,“秦大夫,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您。”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最后停在城郊一座偏僻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小刘带她进去,关上门。
“这里是我一个亲戚的空宅,没人知道。”小刘道,“秦大夫,您先在这里躲几天,等风头过了……”
“小刘,”林晚清打断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小刘一愣:“因为……因为您对我有恩啊。如果不是您,我可能还在太医院打杂……”
“不只是因为这个吧?”林晚清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小刘脸色变了变,最终苦笑:“秦大夫,您看出来了?”
“你太镇定了。”林晚清道,“偷钥匙,熟悉刑部大牢的路,还有这个准备好的院子……不是一个普通医官能做到的。”
小刘沉默片刻,忽然跪下:“秦大夫,我确实是奉命来保护您的。”
“奉谁的命?”
“三殿下。”
萧景珩?
林晚清心中一紧:“他……他怎么样了?严嬷嬷说他自身难保……”
“殿下没事。”小刘道,“但确实遇到了麻烦。太子妃联合几个朝臣,弹劾殿下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皇上震怒,让殿下闭门思过。”
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这可是重罪!
“那殿下……”
“殿下让您别担心,他会处理好的。”小刘道,“殿下还说,让您在这里安心住着,等他把事情摆平了,就来接您。”
林晚清心中涌起暖意,但很快又担心起来:“可是……我逃狱的事,会不会连累殿下?”
“不会。”小刘摇头,“殿下都安排好了。明天刑部会发现,是‘贼人’劫狱,您是被迫逃走的。等案子查清了,您再出来,就没事了。”
原来萧景珩都安排好了。
林晚清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那老嬷嬷的死……”
“也是太子妃做的。”小刘低声道,“殿下查到,是老嬷嬷知道了太子妃的一些秘密,所以被灭口。正好借这个机会,陷害您。”
“什么秘密?”
“关于……太子的身世。”
太子的身世?
林晚清愣住了。
“太子……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她大胆猜测。
“不,是亲生儿子。”小刘道,“但是……太子的生母,不是现在的皇后,而是一个宫女。当年皇后生的是女儿,但孩子夭折了。为了保住后位,她买通接生婆,用宫女的儿子替换了死去的女儿。”
狸猫换太子!
林晚清倒吸一口冷气。
这可是天大的秘密!如果传出去,不仅太子的储位不保,皇后也会被废!
“老嬷嬷……就是当年的接生婆?”
“对。”小刘点头,“她被皇后安排在冷宫,名义上是养老,实则是监视。这些年,老嬷嬷一直想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但没机会。昨天在御花园遇见您,可能……是想告诉您。”
林晚清想起老嬷嬷的话:“秦家的女儿……难怪,难怪……”
原来如此。老嬷嬷认识秦老太爷,知道秦家医术高明,而且……值得信任。
“那现在老嬷嬷死了,这个秘密……”
“只有皇后和太子妃知道了。”小刘道,“但殿下已经掌握了证据,只是……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
林晚清明白了。萧景珩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到时候,太子倒台,皇后被废,储位……
“秦大夫,”小刘道,“您先在这里休息。我会每天来给您送饭,传递消息。记住,千万别出去。”
“好。”林晚清点头,“小刘,谢谢你。”
“不客气。”小刘笑了笑,“殿下说了,您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他离开了。
林晚清坐在屋里,心乱如麻。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卷入了这么大的阴谋。
太子的身世,皇后的秘密,太子妃的报复,萧景珩的布局……
这一切,都太复杂了。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
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
四更天了。
天快亮了。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