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在医疗舱中醒来。
纯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气味，还有身上连接的各种监测仪器。她尝试动弹，却发现全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警告：虚弱状态剩余66小时】
【基因崩溃倒计时：7天2小时13分】
【命运点数：-6500（需在6天内补足）】
三个倒计时，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舱门滑开，艾琳博士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
“你终于醒了。”她检查着监测数据，“绝境爆发的副作用比预想的更严重，你的基因序列正在以每小时0.5%的速度崩溃。”
“我还有多久？”林薇沙哑地问。
“理论上七天，但如果再使用精神力，可能更短。”艾琳的表情严肃，“林薇，你必须停止一切活动，专心接受治疗。”
“有治疗方法吗？”
艾琳沉默了几秒。
“有，但需要去联邦。”她压低声音，“陆沉少将发来通讯，联邦的研究所已经研发出针对催化剂的中和剂，能稳定你的基因。但他们不肯把配方交出来，要求你本人过去接受治疗。”
又是交易。
“皇室那边呢？”林薇问，“新皇帝什么态度？”
提到新皇帝，艾琳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皇子——现在是卡尔三世皇帝——他昨天来看过你。”她说，“态度很奇怪，没有追究方舟事件的责任，反而宣布你是‘帝国英雄’，还说要为你举行国葬级别的表彰仪式。”
国葬级别？
林薇心中警铃大作。
那通常是给死人准备的荣誉。
“他想让我死。”她冷冷地说。
“恐怕是的。”艾琳点头，“你在方舟事件中展现的力量让他恐惧。而且，你知道了太多皇室的秘密——永生计划、人体实验、方舟核心……他不可能让你活着。”
所以用表彰的名义，把她捧上神坛，然后找机会让她“光荣牺牲”。
很皇室的作风。
“周辰呢？”林薇想起那个平民天才。
“安全。”艾琳说，“二公主把他藏在了一个安全屋。但二公主本人……处境不太好。”
“怎么了？”
“新皇帝以‘勾结联邦’的罪名软禁了她。”艾琳叹气，“虽然没证据，但皇室内部已经默认她失势了。”
伊丽莎白。
那个在最后关头选择牺牲自己的公主。
林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我要见她。”
“不可能。”艾琳摇头，“未央宫现在是禁区，除了皇帝的特许，谁都不能进。”
看来新皇帝在全面清理威胁。
“博士，你能帮我联系陆沉吗？”林薇问。
艾琳犹豫了一下，点头。
“可以，但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皇宫现在到处都是眼线，连医疗中心也不安全。”
她递给林薇一个小型通讯器。
“这是量子加密通讯器，只能用一次。想好再联系他。”
林薇握紧通讯器。
她需要做出选择。
留在帝国，必死无疑。
去联邦，有一线生机，但要成为陆沉的筹码。
或者……
“博士，如果我想推翻新皇帝，需要多少支持？”她突然问。
艾琳震惊地看着她。
“你疯了？你现在连下床都困难！”
“所以我才需要帮助。”林薇平静地说，“博士，你也看到了，新皇帝是什么样的货色。如果他掌权，帝国只会更黑暗。清扫者会卷土重来，人体实验会继续，战争会爆发……”
“但你现在自身难保！”
“所以我要赌一把。”林薇直视艾琳的眼睛，“用最后七天，做最后一搏。”
艾琳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需要什么？”她最终问。
“第一，中和剂，至少能让我恢复行动能力。”
“我可以从黑市搞到一些联邦的仿制品，效果只有正品的30%，但应该够你用几天。”
“第二，武器和装备。”
“军械库我有权限，能弄到一些。”
“第三，盟友。”林薇说，“周辰的机械天赋，二公主的政治资源，还有军部里反对新皇帝的人……我需要他们。”
艾琳苦笑：“你这是在玩火。”
“火已经烧起来了。”林薇说，“要么被烧死，要么……把火引向该烧的地方。”
艾琳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我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失败了，我会立刻把你送去联邦，不管用什么方法。”艾琳认真地说，“你母亲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看着你死。”
林薇点头。
“成交。”
接下来的三天，林薇在医疗舱里“养病”，实际上在暗中策划。
艾琳给她带来了仿制中和剂，注射后，基因崩溃的速度减缓了，虚弱状态也提前结束。
虽然精神力只有巅峰时期的40%，但足够行动了。
第三天晚上，艾琳带来了好消息。
“我联系上了二公主。”她说，“她在软禁中，但还能通过密道传递消息。她说，军部内部对新皇帝不满的人很多，尤其是李振宇教官所在的‘学院派’。”
李振宇。
那个严厉但正直的教官。
“他能帮我们吗？”林薇问。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艾琳说，“另外，周辰那边有进展了。他在研究方舟核心的残骸——皇宫爆炸后，留下了一些碎片。他说，这些碎片里可能藏着解决你基因崩溃的方法。”
方舟碎片。
林薇想起那个克隆体最后说的话。
“我储存的能量……还给人类……”
也许，它留下的不只是能量。
“我要见周辰。”林薇说。
“太危险了，新皇帝的人24小时监视你。”
“那就让他们监视。”林薇冷笑，“我需要一个外出的理由。”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四天上午，新皇帝卡尔三世亲自来到医疗中心。
他穿着华丽的皇袍，身后跟着一队皇家护卫，阵仗很大。
“林薇卿，身体如何？”他微笑着问，但眼神冰冷。
“感谢陛下关心，好多了。”林薇坐在床上，扮演着虚弱的病人。
“那就好。”卡尔三世在床边坐下，“朕决定，三天后在皇宫广场举行表彰仪式，授予你‘帝国守护者’勋章。届时，全帝国直播，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功绩。”
三天后。
正是她基因崩溃倒计时的最后一天。
他想让她在全世界面前“光荣牺牲”。
“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林薇低头。
“这是你应得的。”卡尔三世站起身，“好好休息，准备迎接荣誉。”
他转身要走，但突然停下。
“对了，听说你想见二公主？”
林薇心中一凛。
“是的，公主殿下在方舟事件中帮了我很多，我想当面感谢她。”
“她身体不适，正在休养。”卡尔三世淡淡地说，“不过，既然你想见，朕可以安排。明天下午，你去未央宫看她吧。”
他答应了？
太容易了。
一定有诈。
但这是机会。
“谢陛下。”
卡尔三世离开后，林薇立刻联系艾琳。
“他让我明天去见二公主，肯定有陷阱。”
“我知道。”艾琳的声音传来，“未央宫现在是个笼子，进去容易出来难。但这也是机会——未央宫有密道，如果能从内部打开，你们可以逃出来。”
“密道出口在哪里？”
“御花园，第三凉亭。”艾琳说，“但那里肯定有埋伏。”
“那就将计就计。”林薇眼中闪过决然。
她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
第二天下午，林薇在两名皇家护卫的“护送”下来到未央宫。
宫殿外守卫森严，至少有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走进宫殿，林薇看到二公主伊丽莎白坐在客厅里，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
“你们退下吧。”她对护卫说，“我想和林薇单独谈谈。”
护卫对视一眼，退到门外，但没有走远。
门关上后，二公主立刻低声说：“这是个陷阱。我哥哥想在这里杀了你，然后伪装成我因嫉妒而动手。”
“我知道。”林薇说，“密道还能用吗？”
“能用，但出口肯定有人守着。”二公主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新的密道路线，通往皇宫外。但我们需要制造混乱才能逃出去。”
“混乱我来制造。”林薇说，“你准备好，听到爆炸声就行动。”
“你哪来的炸药？”
林薇微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装置——这是周辰通过艾琳转交的，用方舟碎片制作的“能量干扰器”，能引爆小范围内的所有电子设备。
“高科技。”她简单解释。
二公主点头：“那好，我准备一下。”
她们假装聊了半小时家常，然后林薇起身告辞。
走出客厅时，她悄悄将干扰器贴在门框上，设定了三十秒后引爆。
三十秒后，她已经走到庭院中央。
轰！
爆炸并不剧烈，但产生了强烈的电磁脉冲。
未央宫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监控、门锁、甚至护卫的能量枪——全部失灵。
“就是现在！”林薇对二公主喊道。
两人冲向密道入口。
护卫们反应过来，但武器失效，只能徒手追赶。
密道里，她们狂奔。
五分钟后，冲出出口——不是御花园，而是皇宫外围的一条小巷。
外面已经有人在接应。
是周辰和几个穿着便装的人。
“学姐！这边！”周辰招手。
她们上了一辆伪装成垃圾车的悬浮车，迅速离开。
车上，周辰递给林薇一个金属盒子。
“这是用方舟碎片制作的‘基因稳定器’。”他说，“我从碎片里提取了纯净的精神能量，可以暂时中和催化剂的毒性。”
林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手环状装置。
她戴上，感到一股温暖的能量流入体内。
【检测到纯净精神能量注入】
【基因崩溃倒计时：暂停】
【剩余稳定时间：48小时】
又多了48小时。
“谢谢。”林薇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周辰摇头，“是方舟……它留下的碎片里有信息。它说，这是给你的‘礼物’。”
礼物。
那个可怜的克隆体，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善良。
林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我们现在去哪？”二公主问。
“去军部。”林薇说，“李振宇教官在等我们。”
悬浮车驶向军部大楼。
路上，林薇通过艾琳给的加密通讯器联系了陆沉。
“少将，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陆沉的声音简洁。
“联邦舰队在边境集结，对吗？”
“是的，但那是为了应对帝国可能的内乱。”陆沉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他们按兵不动。”
“不，我要你进攻。”林薇说。
“……你说什么？”
“制造一场佯攻。”林薇解释，“吸引新皇帝的注意力，让他把军力调往边境。这样，帝星内部就会空虚。”
陆沉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很危险吗？如果佯攻变成真打，会死很多人。”
“所以需要精确控制。”林薇说，“我会在帝星内部制造混乱，让新皇帝无暇顾及边境。你只需要制造压力，不用真的开战。”
“你要发动政变？”
“是的。”
陆沉又沉默了更长时间。
“林薇，你只剩下几天生命了。”
“所以要在死前做完该做的事。”林薇平静地说。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好吧，我帮你。但有个条件——政变成功后，你要来联邦接受治疗。”
“如果我还能活到那天的话。”
“你必须活到那天。”陆沉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林薇，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创造的新世界。”
这话让林薇心中一暖。
“谢谢。”
通讯结束。
悬浮车抵达军部后门。
李振宇教官已经在等他们。
他穿着便装，表情严肃。
“林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问。
“知道。”林薇说，“教官愿意帮我吗？”
李振宇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在军部三十年，见过太多黑暗。”他说，“清扫者、永生计划、人体实验……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我只是个小人物，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
“但这次，我想试试。”
“谢谢教官。”
“别谢太早。”李振宇说，“军部支持新皇帝的人很多，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带着他们进入军部地下，那里有一个秘密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有将军，有校官，还有几个贵族。
林薇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在方舟事件中失去亲人或下属，对新皇帝不满的人。
“各位，这就是林薇。”李振宇介绍，“她有计划。”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薇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永生计划的真相，到方舟事件的始末，再到新皇帝的阴谋。
最后，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明天晚上，新皇帝会在皇宫举行庆功宴，庆祝‘平定方舟之乱’。届时，所有支持他的贵族和将军都会到场。”
“我们要在宴会上发动突袭，控制皇宫，逮捕新皇帝。”
“但皇宫守卫森严，怎么突袭？”一个将军问。
“我有内应。”林薇说，“二公主知道皇宫的所有密道和防御弱点。”
“军力呢？我们只有这些人。”
“边境会有佯攻，吸引主力部队。”林薇说，“而且，我们不需要控制整个皇宫，只需要控制宴会厅，擒贼先擒王。”
“太冒险了。”
“不冒险，就是坐以待毙。”林薇环视众人，“新皇帝已经在清洗异己了，在座的各位，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们。”
这话戳中了痛处。
众人都沉默了。
“我加入。”一个年轻的校官率先举手。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同意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老将军。
他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
“小姑娘，如果你失败了，我们会全部被处死。”他说。
“我知道。”林薇坦然承认，“但如果成功了，帝国会迎来新生。”
老将军看了她很久，最终点头。
“好，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一次。”
计划确定了。
明天晚上，七点整，行动开始。
现在，距离行动还有26小时。
距离林薇的基因崩溃，还有5天。
但可能，她活不过明天晚上了。
散会后，林薇独自走到军部天台。
夜色已深，帝星的灯火像星河一样铺展开来。
很美。
但这份美丽下，是无数人的苦难。
“母亲……”她轻声说，“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没有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
林薇握紧手中的基因稳定器。
方舟留下的礼物。
也是责任。
她要完成母亲未竟的事业。
终结黑暗。
创造光明。
哪怕……付出生命。
“学姐。”周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薇转身。
周辰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型装置。
“这是什么？”
“我改良的能量手枪。”周辰说，“用方舟碎片供能，威力比普通枪大十倍。但只有三发子弹，要省着用。”
林薇接过枪，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温暖的感觉。
“谢谢。”
“学姐……”周辰犹豫了一下，“明天……一定要活着。”
林薇看着他年轻而担忧的脸，笑了。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周辰认真地说，“你说过，这个世界不应该让天才因为出身而死。那也不应该让英雄因为正义而死。”
英雄。
林薇不觉得自己是英雄。
她只是想活下去。
想让她在乎的人也活下去。
仅此而已。
“周辰，如果明天我失败了，你就跟艾琳博士去联邦。”她说，“那里会更公平一些。”
“不，我要留在帝国。”周辰摇头，“我要建立新的学院，让所有有天赋的人，无论出身，都能学习，都能实现梦想。”
那是他的梦想。
也是……她的梦想。
“好。”林薇拍拍他的肩膀，“那我们就一起努力。”
夜更深了。
但黎明总会到来。
林薇看向皇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正在准备明天的庆功宴。
盛大，而虚伪。
但明天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要么新生。
要么死亡。
没有第三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