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在黑暗中漂流了很久。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纯粹的意识存在。她看到许多记忆碎片——原主林薇的童年，自己的八十年行医生涯，在这个世界的种种经历。它们像星尘一样漂浮在意识海中，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检测到意识活动……】
【系统正在重新连接……】
系统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生命体征稳定中……】
【基因崩溃暂停……】
【命运点数：-6500（需在3天内补足）】
基因崩溃暂停了？
林薇努力集中意识，想要睁开眼睛，但身体像被万吨重物压着，动弹不得。
【正在加载外部信息……】
【当前位置：联邦医疗船“生命方舟”号，重症监护室】
【治疗状态：已完成基因序列修复第一阶段】
【剩余治疗时间：7天】
她在联邦的医疗船上？
陆沉真的来接她了。
【正在接收记忆数据……】
画面涌入脑海。
三天前，林薇在方舟圣殿昏迷后，二公主伊丽莎白紧急联系了陆沉。十二小时内，一艘联邦医疗船秘密穿越边境，抵达帝星。在帝国新政府的默许下，林薇被转移到船上，开始接受治疗。
治疗很成功，但也很……昂贵。
“陆沉少将付出了很大代价。”系统的声音解释，“为了获得最高级别的医疗权限，他动用了个人所有资源，还欠下了军方和科研部门的人情债。”
代价。
林薇早该想到。
在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
【身体控制恢复中……10%……30%……50%……】
她能感觉到手指了。
然后是手臂，腿，躯干……
【100%】
【您可以尝试睁开眼睛】
林薇的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
刺眼的白光让她眯起眼睛。
几秒后，视觉适应了环境。
她躺在一个圆形的医疗舱里，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和传感器。舱壁是透明的，外面是一个简洁的病房——白色墙壁，蓝色地板，几台监控仪器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医生站在舱外，看到她醒来，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迅速按下通讯器。
“陆沉少将，病人苏醒了。”
几分钟后，病房的门滑开，陆沉走了进来。
他穿着联邦少将的黑色军装，没有戴军帽，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眼圈下有淡淡的阴影，像是很久没睡好。
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像鹰。
“你醒了。”他走到医疗舱旁，声音有些沙哑。
林薇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陆沉按下一个按钮，医疗舱的盖子缓缓打开。他扶着她坐起，递给她一杯水。
水温刚好。
林薇喝了几口，感觉好多了。
“谢谢。”她说。
“不用谢。”陆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感觉怎么样？”
“像被星舰碾过。”林薇实话实说，“但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好。”陆沉的眼神复杂，“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多久？”
“七天。”陆沉说，“基因崩溃到了最后阶段，我们差点失去你。”
七天。
她在死亡线上徘徊了七天。
“治疗……成功了吗？”林薇问。
“第一阶段成功了。”陆沉说，“你的基因序列已经稳定，不会再崩溃。但催化剂造成的损伤是永久性的，你的精神力……可能无法恢复到巅峰了。”
永久损伤。
林薇早有心理准备。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A级左右。”陆沉说，“而且不稳定，可能会波动。但总比死了强。”
确实。
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代价是什么？”林薇看着他，“你为了救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陆沉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成为联邦的‘特别顾问’。”他说，“协助研究方舟技术，为期三年。”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现在就会被送回帝国。”陆沉平静地说，“帝国新政府虽然感激你，但他们付不起后续治疗的费用。没有联邦的技术，你的身体会在一年内彻底垮掉。”
赤裸裸的现实。
“顾问具体要做什么？”林薇问。
“主要是提供关于方舟技术的知识和经验。”陆沉说，“你接触过方舟核心，和克隆体有过共鸣，这些信息对联邦的研究很重要。另外，你可能需要参与一些实验——非侵入性的，我保证。”
听起来还算合理。
但林薇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二公主她们怎么样了？”她转移话题。
“伊丽莎白公主现在是帝国摄政王。”陆沉说，“卡尔三世被废黜，关押在皇室监狱。帝国正在组建临时政府，准备进行宪政改革。”
摄政王？
林薇有些惊讶。
“她不是只想阻止永生计划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陆沉微笑，“帝国需要领导者，而她是唯一合适的人选——皇室血统，有民众支持，而且……她有你这样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让林薇心中一暖。
“艾琳博士呢？”
“担任帝国卫生部首席顾问，负责清理清扫者的残余势力。”陆沉说，“周辰被帝国科学院破格录取，正在参与重建计划。李振宇教官晋升为少将，负责军部改革。”
大家都得到了应有的位置。
很好。
“那我父亲呢？”林薇问。
陆沉的表情变得微妙。
“林公爵……失踪了。”他说，“在政变当天，他就离开了公爵府，至今下落不明。帝国方面正在追查，但没有线索。”
失踪？
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会去哪里？
林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恨他，但又无法完全割舍那份血缘。
“你想见他吗？”陆沉问。
“不想。”林薇摇头，“至少现在不想。”
陆沉点头，没有追问。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是浩瀚的星空。医疗船正在航行中，目的地未知。
“我们这是去哪里？”林薇问。
“联邦首都星，天枢星。”陆沉说，“你需要在那里接受第二阶段的治疗。另外，联邦政府想见你。”
“见我？”
“你阻止了方舟清洗，推翻了暴政，现在是星际名人。”陆沉嘴角微扬，“联邦高层对你很感兴趣。”
兴趣。
意味着麻烦。
林薇不喜欢麻烦，但她现在的处境，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什么时候能下床？”她问。
“再过三天。”陆沉站起身，“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呼叫按钮。”
他走向门口，但停顿了一下。
“林薇。”
“嗯？”
“欢迎来到联邦。”陆沉回头，给了她一个真诚的微笑，“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门滑开又关上。
林薇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展开：
【姓名：林薇】
【年龄：19】
【精神力等级：A（不稳定）】
【基因状态：稳定（永久损伤）】
【命运点数：-6500（需在3天内补足）】
【可用技能：部分保留（因精神力下降，高阶技能无法使用）】
【主线任务：不依附任何人，活出自我价值（进度：72%）】
72%。
还差28%。
但她现在的情况，还能“不依附任何人”吗？
接受联邦的治疗，成为特别顾问，这本身就是一种依附。
但也许……有别的解读。
她打开系统商店，查看能兑换的物品。
【命运点数：-6500（无法兑换，需先补足欠款）】
欠款必须在三天内还清，否则会随机剥夺三项技能。
她现在只有三个主要技能保留：“医学教学（宗师级）”、“机甲驾驶（中级退化）”、“情报窃取（中级）”。
失去任何一个都是重大损失。
必须想办法赚取点数。
怎么赚？
系统没有明确说明，但根据之前的经验，改变他人命运、完成重要事件、达成成就，都能获得点数。
她在联邦，能做什么？
思考中，林薇感到一阵疲惫，再次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两天，林薇在医疗船上接受各种检查。
医生们对她的基因序列非常感兴趣——那些隐性优化标记，方舟留下的能量痕迹，都是前所未有的研究样本。
但陆沉遵守了承诺，所有检查都在她清醒且同意的情况下进行，而且没有侵入性操作。
第三天，林薇被允许下床活动。
她在护士的陪同下，参观了医疗船的部分区域。
“生命方舟”号是联邦最先进的医疗船，全长八百米，搭载了最尖端的医疗设备，能同时治疗上千名病人。船上的工作人员来自各个种族，气氛和谐而专业。
林薇在观景舱看到了星空。
真正的星空，不是模拟的。
亿万星辰在黑暗中闪烁，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美得令人窒息。
“喜欢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薇转头，看到陆沉走过来。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简洁的灰色便服，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很美。”林薇说，“比帝国的星空真实。”
“因为帝国用能量屏障过滤了星光，为了让夜空‘更符合审美’。”陆沉站在她身边，“联邦崇尚自然，即使是黑暗，也是真实的一部分。”
理念的差异。
“你们不担心被袭击吗？”林薇问，“医疗船没有武装吧？”
“有隐形系统和能量护盾。”陆沉说，“而且，攻击医疗船是星际公约禁止的，任何文明违反都会遭到全星际的谴责。”
“公约有用吗？”
“大多数时候有用。”陆沉诚实地说，“但总有人会破坏规则。所以……我们也有应急方案。”
他指了指窗外。
林薇这才注意到，远处有几艘战舰在护航。
“你的排场真大。”她说。
“不是我的排场，是你的。”陆沉看着她，“林薇，你现在是重要人物。帝国英雄，方舟事件的幸存者，还是……我的特别顾问。”
最后那句话带着调侃。
林薇笑了。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笑。
“特别顾问需要做什么？”她问，“我是说，除了提供信息。”
“参加一些会议，见一些人，可能还要去学院讲课。”陆沉说，“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想邀请你分享机甲战斗经验——你和我的那场战斗，在联邦内部被反复研究。”
“你们研究出什么了？”
“研究出你是个怪物。”陆沉认真地说，“十九岁，第一次驾驶机甲就能和我打成平手，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
林薇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有系统帮助，也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
“也许是运气。”她轻描淡写。
陆沉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对了，有样东西要给你。”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林薇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徽章——双剑交叉，背后是星辰。
联邦军部的徽章。
“这是什么？”
“特别顾问的正式身份标识。”陆沉说，“佩戴它，你在联邦境内享有少校级别的权限和待遇。当然，没有实际军权。”
少校级别。
对于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来说，很高了。
“谢谢。”林薇收起徽章。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陆沉看着窗外，“林薇，我知道你不想依附任何人。成为顾问不是束缚，而是一个平台——一个让你能继续影响世界，同时获得治疗和资源的平台。”
他说中了林薇的心思。
“你在试图说服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陆沉转头看她，“你可以拒绝，但那样你会失去一切。接受，你至少有机会……创造新的可能性。”
新的可能性。
林薇想起母亲伊芙琳。
她当年选择了反抗，失败了。
自己现在有了不同的选择。
“我接受。”林薇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不是联邦的武器，不会参与军事行动。”
“可以。”
“第二，我有权拒绝任何我认为不道德的研究。”
“合理。”
“第三……”林薇直视陆沉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开，你们不能阻止。”
陆沉默默看着她。
“这个条件，我需要请示上级。”他说，“但我个人……尊重你的选择。”
“那就够了。”
林薇伸出手。
陆沉握住。
“合作愉快，特别顾问。”
“合作愉快，陆沉少将。”
协议达成。
窗外的星空依然璀璨。
而林薇的旅程，进入了新的阶段。
三天后，医疗船抵达天枢星。
从太空看去，这颗星球和地球很像——蓝色的海洋，绿色的陆地，白色的云层。但大陆的形状不同，而且有三个人造卫星环绕。
港口，一艘小型穿梭机接走了林薇和陆沉。
降落后，林薇看到了联邦首都。
和帝国首都的奢华不同，这里的建筑简洁而实用，大量使用玻璃和金属，线条流畅。空中交通井然有序，地面行人神色匆匆，充满活力。
“欢迎来到新星城。”陆沉说，“联邦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他们乘车前往军部大楼。
一路上，林薇看到了许多不同的种族——有人类，有类似精灵的纤细种族，有高大强壮的兽人族，甚至还有几个完全不像碳基生命的奇异生物。
“联邦是多民族联合体。”陆沉介绍，“虽然人类占多数，但其他种族也有平等的权利。”
包容。
这是联邦和帝国最大的不同。
军部大楼是一座银白色的螺旋形建筑，高达三百层。
陆沉带着林薇直达顶层，进入一间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着五个人。
三名军人，两名文官。
看到林薇进来，所有人都起身。
“林薇女士，欢迎来到联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开口，“我是联邦军部总司令，亚历山大·罗素。”
总司令亲自接见？
林薇感到压力。
“罗素将军，感谢联邦提供的治疗。”她礼貌地说。
“不必客气。”罗素将军示意她坐下，“你为人类文明做出的贡献，值得我们这么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一场正式的会谈。
联邦高层详细询问了方舟事件、永生计划、帝国现状，以及林薇对未来的看法。
林薇谨慎回答，透露了必要的信息，但保留了一些关键细节。
最后，罗素将军说：“林薇女士，陆沉少将应该已经和你谈过了。联邦希望你能担任特别顾问，协助研究方舟技术，为期三年。你有什么想法？”
“我同意。”林薇说，“但有几个条件……”
她重复了和陆沉谈的条件。
罗素将军和其他人交换了眼神。
“前两个条件可以接受。”他说，“但第三个……我们需要考虑。毕竟，你掌握的信息太敏感了。”
“我可以签署保密协议。”林薇说，“但人身自由不能被限制。”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最终，罗素将军点头。
“好吧，我们接受。但离开前，需要经过安全审查。”
“可以。”
协议正式达成。
林薇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这一刻起，她成了联邦的特别顾问，任期三年。
会谈结束后，陆沉带她去了安排的住所——一套位于军属区的高级公寓，两室一厅，装修简约但舒适。
“这里很安全，离军部和研究中心都很近。”陆沉说，“每周会有专人送来生活物资。另外，你有一个助理，明天会来报到。”
“助理？”
“帮你处理日常事务，也负责……监督。”陆沉直言不讳，“这是规矩，希望你能理解。”
林薇点头。
她理解。
“治疗什么时候开始第二阶段？”她问。
“下周。”陆沉说，“在那之前，你可以熟悉环境。对了，明天下午有个欢迎宴会，军方和科学界的一些人会参加，希望你能出席。”
“必须去吗？”
“强烈建议。”陆沉微笑，“这是建立人脉的机会。在联邦，人际关系很重要。”
林薇叹气。
她讨厌社交，但不得不做。
陆沉离开后，林薇一个人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城市。
灯火阑珊，车流如织。
这是一个新世界。
一个她需要重新适应的世界。
系统界面弹出：
【主线任务更新：在联邦站稳脚跟，建立自己的影响力】
【进度：15%】
【获得命运点数：2000（因签订重要协议）】
【剩余欠款：-4500（需在2天内补足）】
2000点。
还不够。
但至少是个开始。
林薇握紧栏杆。
她活下来了。
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机会。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她在前进。
不依附任何人？
也许永远做不到。
但至少，她可以做到——不失去自我。
“母亲……”她轻声说，“我做到了第一步。”
“接下来，我会走得更远。”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像是希望。
也像是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