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悦的沉默。
在江谨辰看来就是承认。
他心下一松,又有些无奈。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沈时悦像是被这句话刺到,
猛地又要转头,
却被江谨辰下一句话止住了动作。
“你别生气,事情我们得理清楚。”
江谨辰循循善诱,试图引导她思考,
“那我发个比方,如果今天打电话求助的不是安蕾。”
“是别的朋友,出了同样的事故,需要我立刻赶过去帮忙,你还会是刚才那种反应吗?”
这个问题让沈时悦激烈的情绪忽然凝滞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顺着这个假设去想如果是别的什么人!
她大概真的不会那样。
她甚至会催他让他快去。
可那人是安蕾。
是传闻中他心头的“白月光”,
是可能横亘在他们之间、让她潜意识里感到不安和威胁的一个人。
所以她的反应才会那么激烈,
那么失控,
那么不像平时的沈时悦。
她陷入自己的思绪,
脸上的愤怒被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迷茫和自省的神色取代。
虽然她很快又绷紧了脸,
但那一瞬间的松动和思考,
没能逃过江谨辰的眼睛。
江谨辰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下意识咬住的下唇,
心里豁然开朗,像是拨开了重重迷雾,
终于看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心疼,有恍然,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放得更柔,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时悦,你是不是吃醋了?”
“谁吃你的醋?!” 沈时悦瞬间否认,
转过头来狠狠瞪他,
脸颊却比刚才更红,
眼神也有些闪躲,
“江谨辰你想得可真美!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否认得太快,太急切,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
江谨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纵容和调侃:
“好,好,你没吃醋。是我们家沈大小姐今天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就想让我陪着。”
“结果我这个榆木疙瘩没看出来,不识抬举,非得去管什么闲事,惹得大小姐不高兴了。”
“是我没眼力见儿,行了吧?”
他故意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用这种“自贬”的方式,
试图缓和气氛,也给她一个台阶下。
可沈时悦并不买账,反而更气了: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说的好像全是我的错,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那我可没这么说。” 江谨辰立刻喊冤,但随即又正色道,
“不过,悦悦,咱们就事论事。你觉得,你今天那样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他顿了顿,没提她口不择言的“离婚”,
“是不是也有点冲动?”
“我哪里不对了?” 沈时悦梗着脖子,
“我想让你陪我,有错吗?是你先抛下我的!”
“那不是事出有因吗?”
江谨辰试图讲道理,
“那毕竟是交通事故,情况不明,万一人命关天呢?”
“你少说得那么严重!还人命关天!”
沈时悦打断他,拒绝接受这个理由,
“你就是想去找她!”
江谨辰有些无奈,但是语气却加重了些:
“沈时悦,讲点道理。”
“车祸,人受伤了,对方态度不好,”
“她一个女孩子,打电话求助,”
“我作为认识的人,过去看看情况,确保人没事,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
“这难道不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试图用逻辑和事实说服她。
然而,陷入情绪中的女人是听不进道理的。
沈时悦猛地抬起双手,
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闭着眼睛用力摇头:
“不听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你就是扔下我了!说再多都是借口!”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完全拒绝沟通的样子,
江谨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还有深深的无力和挫败感。
他瞥了一眼路况,确定安全,
飞快地伸出右手,
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沈时悦一只捂着耳朵的手腕,
稍稍用力,想把她手拉下来。
“你松开!” 沈时悦挣扎。
“你听我说完!” 江谨辰坚持,
单手控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继续解释:
“是,我一开始是走了。”
“但我不是回来了吗?我意识到你状态不对,我担心你,我立刻调头回来找你了!”
“我把安蕾那边的事情托给了别人去处理,第一时间赶回来找你!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以为,这个“回来”,足以证明她的重要性,足以平息她的怒火。
可他错了。
沈时悦被他拉下手,听着他的话,
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悲凉的平静。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大喊,
只是看着他,声音轻飘飘的,
却带着钝刀子割肉般的疼:
“回来有什么用?”
江谨辰一怔。
“江谨辰,你回来,是因为你‘意识到’我状态不对,你‘担心’我。”
沈时悦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带着悲凉,
“可你最初的选择,你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选择,是走向她,而不是留在我身边。”
“在我需要你,在我开口挽留你的时候,你的选择不是我。”
“所以,你后来的回来,再及时,再担忧,也改变不了那个最初的事实。”
“你让我觉得,我只是你权衡之后,排在后面的选项。”
“而她,才是你本能的第一反应。”
说完这些话,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重新转过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消失不见。
车厢内,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一片死寂的冰凉。
江谨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
在这种情况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确实,在那一刻,本能地选择了先处理安蕾的“紧急状况”。
而这个“本能”,似乎伤害了她。
都怪自己当时没有想的周全些,
明明发现了沈时悦的不对劲!
为什么要拒绝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