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悦逃也似的钻进厨房。保温锅里确实温着清淡的蔬菜粥，是保姆提前做好的。
她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到客厅，“吃点东西吧，吃完好吃药。”
江谨辰没动，只是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仿佛睡着了。
沈时悦端着碗，站在沙发前，进退两难。
她知道自己理亏，那股想要“赎罪”的冲动，
混合着残留的怒气，在她心里拧成一团乱麻。
“江谨辰，”她提高了声音，
“你到底吃不吃？”
他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碗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
“放下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沈时悦把碗放在茶几上，看着他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拿起勺子。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她一眼。
这种刻意的忽视，比直接的嘲讽更让她难受。
“那个？试镜的事？”她忍不住旧事重提，
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就算有亲密戏，也是借位，或者用替身，我？”
“沈时悦。”他打断她，放下勺子，抬眼看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的职业操守？”
“我不信任的是别人。”他冷冷地说，
“在这个圈子里，借戏揩油的事还少吗？我不想我的太太，在镜头前被任何人以‘艺术’之名轻薄。”
“太太”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沈时悦怔住了。
“你？”她的气势莫名弱了下去，“你这是在吃醋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太自恋了，他怎么可能呢？
江谨辰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吃醋？”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时悦，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只不过是在维护江家的颜面，以及我作为男人的基本尊严——即使这只是名义上的。”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沈时悦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他在意的只是江家的颜面，和他自己的尊严。
她怎么会产生那么荒谬的念头？
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她猛地站起身：“我知道了。江总请慢用，不打扰您休息了。”
她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下意识回头，看见江谨辰捂着胃部，眉头紧皱，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她立刻冲了回去，蹲在他面前，
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胃又疼了？我去拿药！”
她手忙脚乱地去找那袋药，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却不大，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
“没事。”他闭着眼，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老毛病。”
沈时悦看着他苍白的唇色和隐忍的表情，所有的怒气和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担忧和愧疚。
不管他多么可恶，他此刻的痛苦，终究是她一手造成的。
“你先松手，我去给你拿药。”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他却没松手，反而收紧了些，将她拉近了一点。
“沈时悦，”他闭着眼，低声问，气息有些微弱，“我住院这几天，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的问题来得突然，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脆弱。
沈时悦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轻颤的睫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我？”她张了张嘴，她能说是因为自己心虚吗？那下药的事情不就露馅了吗？
就在她犹豫找借口的瞬间，江谨辰忽然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她的错觉。
他重新靠回沙发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去拿药吧。”
沈时悦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这人有病吧。
她起身去拿了药和水，看着他服下，然后默默地收拾了碗勺。
当她准备离开客厅时，身后传来他平静的声音：
“下个月，张导有一部历史正剧开机，女三号的位置还空着。剧本明天会送到你手里。”
沈时悦的脚步顿住了。
张导？那位以要求严苛、作品精良著称的名导？
他的戏，是多少一线演员挤破头都想上的？
“为什么？”她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他。
江谨辰依旧闭着眼，语气淡漠：
“那部戏的制片方是江氏控股的公司。剧本我看过了，没有亲密戏，人物形象正面，符合‘江太太’的身份。”
他总是在她以为他冷酷无情的时候，递给她一颗裹着糖衣的子弹。
“这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她涩声问。
他终于睁开眼，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算是，”他缓缓地说，声音低沉而清晰，
“资源置换。你失去了一个不合适的机会，我补偿你一个更好的。很公平。”
公平？
沈时悦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谢谢江总。”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转身上楼。
在她身后，江谨辰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才缓缓抬起刚才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
指尖轻轻摩挲着，
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软触感。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带着苦涩的弧度。
“为什么不来看他？”他居然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明明知道答案，她根本不在乎他又怎么会来照顾他，但是自己还是忍不住期待着什么。
江谨辰给的“补偿”剧本，很快送到了沈时悦手中。
封面《凤唳九霄》几个大字。
沈时悦盘腿坐在次卧的羊毛地毯上，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翻开了第一页。
读着读着，她的心就被紧紧抓住了。
女三号慕容嫣，这个复杂立体的角色，远不是《星光璀璨》那个傻白甜女三号可以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正如江谨辰所说，剧本里没有任何露骨描写。
沈时悦合上剧本，心情复杂难言。
这份“馈赠”来自江谨辰，让喜悦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