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重院落,终于来到主屋后的花厅。
花厅三面是落地玻璃窗,外面是精心打理的中式园林,景致极佳。
厅内布置典雅,燃着淡淡的檀香。
温琳就坐在正中的一把梨花木椅上,
穿着一身月白色绣银丝暗纹的旗袍,
外搭浅灰色羊绒披肩,头发挽成发髻,戴着珍珠耳钉。
她正在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咖啡,
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眼帘。
“母亲,我来了。” 沈时悦走上前,对着温琳恭敬地唤了一声。
温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坐吧。”
沈时悦在她下首的木椅坐下,
脊背挺直,姿态优雅。
这时,王婶略带惶恐地开口:
“少夫人,真是抱歉!”
“我刚才不知道您和少爷已经结婚了,还叫您‘沈小姐’,实在失礼,请您见谅。”
她说着,微微躬身。
沈时悦刚想说“没关系”,
温琳却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冷意:
“这能怪你吗?”
她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婚礼都不办,悄无声息的,谁知道她是江家的少夫人?”
这话明显是说给沈时悦听的。
沈时悦心下一沉,果然来了。
她抬起眼,迎向温琳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
“母亲说的是。”
“但是婚礼的事,主要看阿谨的时间,他最近公司事务繁忙,一直没定下具体的日子。”
“等他有空了,我们自然会好好筹备。”
“等谨辰有空?” 温琳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锐利,
“沈时悦,不会是你自己不想办吧?”
“毕竟,是因为沈家资金链出了问题,需要卖女儿进来?”
这话堪称直白且不留情面,
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提醒沈时悦这段婚姻的“交易”本质。
沈时悦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更加坦然:
“母亲既然知道沈家当时的情况,那更应该明白,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尽快坐实‘江少夫人’的名分。”
“婚礼,我自然是期待的。只是阿谨他确实太忙了。”
“不如,母亲您有空时帮我催催他?”
她巧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既承认了联姻的现实基础,又强调了是江谨辰的原因,
还顺带将了温琳一军——你儿子不配合,有能耐去找你儿子呀?
温琳眼神沉了沉,显然没料到沈时悦会如此应对。
她重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换了个话题,语气却更加不容置疑:
“婚礼既然暂时不办,那你就先考虑生孩子的事吧。”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虽然还行,但也一直盼着能抱上曾孙。”
“我们江家,也需要继承人。”
来了,催生。
沈时悦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和羞涩:
“母亲,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光我一个人努力也没用,不是吗?”
她心里想的却是:我俩到现在都没真正同房过,上哪儿变个孩子出来?
温琳闻言,眉头立刻蹙起,眼神变得锐利:
“你什么意思?沈时悦,你的意思是我儿子不行?”
“母亲您误会了!” 沈时悦连忙摆手,表情真诚,
“我的意思是,怀孕讲究优生优育,需要夫妻双方都调整好状态,提前备孕。”
“可阿谨他工作强度那么大,经常熬夜、应酬,连按时吃饭都难保证。”
“我担心他的身体状态,也怕仓促之下对孩子不好。”
“这事,真的急不来,也得阿谨配合才行。”
她再次把“锅”稳稳扣在了江谨辰头上,
理由充分,情真意切,让人挑不出错,
反而显得她体贴丈夫、为孩子着想。
温琳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又似乎在压抑着怒气。
心里想这小妮子,看着温温柔柔,
说话却句句带刺,还总能把问题引到谨辰身上!
“哼,” 温琳最终冷哼一声,不再纠缠孩子的问题,
转而道,“一会儿我有几位朋友过来喝茶。我会正式向她们介绍你。”
“你是谨辰的妻子,江家的少夫人,一会儿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别丢了江家的脸面。”
“好的,母亲,我会注意的。” 沈时悦乖巧应下,心里却明白,
这所谓的“介绍”和“朋友”,恐怕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温琳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园林。
花厅里一时寂静,只有檀香袅袅,和隐约传来的园中流水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抑的较量气息。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工夫,花厅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与刻意压低的谈笑。
温琳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门口。
率先进来的是一位穿着墨绿色提花缎面旗袍的妇人,
体态丰腴,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笑容满面却未达眼底。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素绉缎旗袍的太太,
身材纤细,气质清冷些,手里捏着一方绣帕。
最后一位,则是一身宝蓝色织金旗袍,妆容精致,眼神透着精明打量。
沈时悦心中暗叹:好家伙,这是开了个小型旗袍品鉴会?
三位太太,连同温琳,恰是四种不同风格,
却都透着同一种圈层里浸润已久的、带着距离感的“优雅”。
温琳已换上得体的微笑,起身略作迎迓:
“王太太,李太太,赵太太,快请进。”
她转而看向沈时悦,语气平淡地介绍,
“这是沈时悦。”
并未用“我儿媳”的称呼,显得疏离。
沈时悦依礼起身,微微颔首,笑容清浅:
“王阿姨,李阿姨,赵阿姨,你们好。”
“这位是?” 王太太的目光上下扫射沈时悦,笑容加深,
“哟,长的可真标致,跟明星似的。”
“您过奖了,王阿姨您才是风韵不减,端庄大气。”
沈时悦回以礼貌的恭维,尺度拿捏得刚好。
“沈小姐是做什么的呀?” 王太太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神却带着探究。
“演员。” 沈时悦坦然回答。
“哎呦,演员呀!” 李太太忙掩住口,语气夸张地拉长,
带着一种众所周知的、略显轻慢的惊讶,
“那个圈子,啧啧,听说可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