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在一个红灯前。
江谨辰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以后,她再叫你,你别单独过来。”
沈时悦挑眉:“怎么,怕我再把你妈气出个好歹?”
“我是怕你吃亏。” 江谨辰语气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要来,也必须我陪着你一起来。今天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知道了。” 她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也软了下来,
“下次叫你。”
绿灯亮起,江谨辰操控着车子汇入车流。
车厢内短暂的沉默被沈时悦小心翼翼的提问打破。
“你和你妈关系是不是一直不太好?”
她问完,又觉得有些唐突,
补充道,“不想说也没关系。”
江谨辰目视前方,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就只是生了我而已。但养我、陪我长大的,是爷爷和林叔他们。”
沈时悦心下一沉,
“为什么?” 她轻声问。
江谨辰的指尖不自觉的扣着方向盘,
那是他思考或压抑情绪时的小动作。
“那是我爸和她之间的问题,很复杂,我不想评论他们谁对谁错,也没资格评论。”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淡然,
但沈时悦看着他手部的小动作,
就知道他没表现出来的洒脱。
沈时悦没有再追问长辈的恩怨,转而问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被送到老宅生活的?”
“从满月开始,就在老宅了。”
江谨辰回答得很干脆,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妈那时状态不好,老宅有爷爷,对他们来说,可能觉得是最好的安排。”
沈时悦说:“难怪我小时候每次来老宅玩,好像总能‘碰巧’遇见你。”
“那时候我还傻乎乎地想,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施了什么魔法,我一出现,你就会出现。”
江谨辰闻言,嘴角自然的勾起,手指也不再扣方向盘了。
“想不知道你来都不行。”
他语气里有点宠溺又有点嫌弃:
“你只要来了,就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叽叽喳喳,满院子都是你的笑声,想忽略都难。”
沈时悦被他形容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觉得新奇:
“原来你那时候就注意到我了?我还以为你总是板着小脸,谁也不爱搭理呢。”
“第一次‘正式’遇见你,印象想不深刻都难。” 江谨辰说。
“咱俩第一次见面让你这么难忘吗?” 沈时悦眼睛一亮。
“那当然了。” 江谨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你蹲在你家大门外那棵树下,撅着个小屁股左扭右扭的,”
“手里拿根小树枝,正专心致志地捅蚂蚁窝。地上还撒了点糖渣子。”
沈时悦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兴奋的说:
“对对对!我想让蚂蚁出来搬糖给我看!”
“那你那时候,对我什么想法?”
沈时悦好奇地问,带着点促狭,
“是不是觉得这小姑娘真调皮?”
江谨辰沉默了两秒,才有些尴尬地开口:
“我当时想的是这是谁家的傻小子,可真淘。”
沈时悦先是一愣,
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越笑越厉害,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傻小子?江谨辰,原来咱俩第一次见面,你以为我是个男孩子?!”
江谨辰被她笑有点不好意思,佯怒道:
“你也不想想你当时的‘装扮’?”
“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一条军绿色的肥大短裤,”
“一头比男孩子还短的头发,脸上还沾着泥。”
“蹲在那儿撅着屁股晃,谁能看出来是个小姑娘?”
沈时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记得可真清楚!连衣服颜色都记得!”
“当然清楚。” 江谨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怀念,
“那时候老宅对我来说很大,很安静,除了爷爷和佣人,很少有小孩子的动静。”
“看见你,我当时还想,终于有人能和我一起玩了,傻点也不要紧。”
沈时悦的笑声渐渐止住,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酸软。
原来那个看起来总是孤零零、骄傲又冷淡的小男孩,内心是渴望玩伴的。
“你不好奇我当时为什么是那副打扮吗?”
她问,声音也轻柔下来。
“当然好奇。” 江谨辰说,
“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小姑娘打扮成那样。”
沈时悦陷入回忆,语气带着点委屈:
“因为我特别喜欢跟在我哥屁股后面玩。”
“可我哥嫌我是女孩,娇气,跑得慢,只喜欢和比他的大的或者男孩子玩。”
“我就缠着我妈,非让她把我头发剪得比哥哥还短,”
“然后穿上他的旧衣服,以为这样就能变成‘男孩子’,就能让我哥带我玩了。”
她顿了顿,有些好笑又无奈:
“结果我哥更嫌弃我了,说我不男不女,丑死了。”
“我气不过,和他打了一架,把我妈的古董花瓶打碎了。“
“我妈一怒之下,就把我打包送到老宅我爷爷这儿,结果一来就遇见你了。”
江谨辰安静地听着,目光变得幽深:
“是呀,就这么遇见了。”
“我还记得,后来你跑过来,用脏兮兮的小手从裤兜里面,”
“掏出一块被糖纸裹得皱巴巴的水果糖,塞给我,说‘给你吃,可甜了’。”
“我觉得那块糖特别甜。” 他至今还记得那味道。
沈时悦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
先是憋着,肩膀抖动,最后实在忍不住,
“咯咯咯”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江谨辰被她笑得莫名其妙,随即福至心灵,脸色微微一变:
“沈时悦!你笑什么?该不会你当时给我吃的那块糖,是从地上捡起来喂蚂蚁的吧?!”
想到可能吃了沾了灰甚至被蚂蚁爬过的糖,江大总裁脸色有点绿。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沈时悦连忙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擦眼角,
“不过我说了,你可别生气。你保证不生气!”
“你说,我不生气。” 江谨辰咬牙,预感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