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江谨辰沉稳的脚步声和夜晚细微的声响。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谨辰忽然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带着一丝难得的、卸下防备后的低沉:
“在国外的那些年……你过得好吗?”
沈时悦趴在他肩头,闻言愣了愣。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那些年远离故土,独自求学,有成长的收获,也有无人诉说的孤独和艰难。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回答:
“还算……好吧。学到了东西,也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她省略了那些熬夜赶论文的疲惫,
文化差异带来的隔阂,生病时独自硬撑的辛酸,
以及偶尔袭来的、对遥远故乡和某个模糊身影的莫名思念。
她又问:“那你呢?过得好吗?”
江谨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些年?他过得不好,非常不好。
父亲去世的打击与谜团,
母亲的不理世事,祖父年事渐高,
江氏内部暗流涌动,他早早被推到台前,
在无数双或审视、或觊觎、或期待的眼睛注视下,
逼迫自己飞速成长,
用冷硬的外壳包裹起所有的脆弱和疲惫。
没有可以真正放松的时刻,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只有永无止境的学习、工作、算计、和深不见底的孤独。
那些年,他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精准,高效,却也冰冷。
他张了张嘴,那些苦涩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感受到背上人温暖的重量和安稳的呼吸,
那些沉重的过往似乎又被一股新的力量压了回去。
现在,她回来了。
就在他背上,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那么,以前的那些“不好”,
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最终,他也只是像她一样,
给出了一个轻描淡写、却包含着无数未尽之语的回答:
“也……还好。”
沈时悦听着他同样平淡的语气,不知怎么就感觉心痛。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脸更贴近了他的颈窝,手臂也环得更紧了一些。
“还好,”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是某种无言的慰藉,“那就好。”
夜空深远,星光疏淡。
他背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过去的好与不好,都已成过往。
而此刻的温暖与依靠,如此真实。
司机驾驶的车辆缓缓跟在不远处,
保持着安静的距离,没有打扰这难得的二人世界。
自从沈时悦再次从江谨辰的房间醒来之后,
江谨辰似乎变得特别忙碌起来,
两个人除了能在早餐桌上见面外,其他时间基本见不到。
沈时悦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当她看着空荡荡的别墅时,
终于按捺不住,拨通了哥哥沈知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沈知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和调侃: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亲爱的妹妹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怎么,想我了?”
沈时悦没理会他的调侃,开门见山:
“哥,问你个事。江谨辰的公司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电话那头,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沈知远闻言挑了挑眉,看向江谨辰,
无声地用口型说:“我妹问你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江谨辰对沈知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透露实情。
沈知远会意,对着电话那头换了副更随意的语气:
“怎么突然关心起江氏来了?江谨辰那小子欺负你了?还是你担心他在外面有人了?”
他故意把话题往感情问题上引。
“哥!你正经点!” 沈时悦在电话那头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就是觉得他最近忙得太不正常了,除了早上能在餐桌上见一面,其他时间根本见不到人影。”
沈知远看了江谨辰一眼,江谨辰眉头紧锁。
沈知远继续打太极:“当总裁的,忙点不是常态吗?”
“我和老爸不也经常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不见你打电话来关心关心我们?”
“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沈知远!” 沈时悦被他气得连名带姓地喊,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别跟我打哈哈!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是不是江氏遇到什么难题了?”
沈知远继续打哈哈:“能有什么难题?江氏根基深厚,江谨辰那小子又是个工作机器,一般的风浪撼不动。”
“可能就是最近几个大项目撞到一起了,熬过去就好了。”
“你别瞎操心,照顾好自己就行。是不是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无聊就回来住几天,妈天天念叨你。”
沈时悦听出哥哥话里的敷衍和转移话题的意图,
心知问不出什么了,有些气闷又有些无力:
“行了行了,不问你了。挂了。” 她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知远放下手机,看向江谨辰,表情变得严肃了些:
“我妹不是傻子,她感觉出不对了。”
“就算我不说,事情也瞒不了多久。她要是真想知道,总能想到办法打听。”
江谨辰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烦躁,还有一丝深深的担忧:
“我知道。但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这次的事情水有点深,而且对方手段不太干净。”
沈知远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可你娶了她,从法律上、从事实上,就已经把她牵扯进你们江家的漩涡里了。”
“她是江太太,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责任和风险。你以为把她蒙在鼓里,就是保护她?”
江谨辰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娶她,一开始或许有别的考量。但现在我就是想保护她,让她远离这些肮脏的事情。”
“至少在一切明朗、解决之前,我不想让她知道。”
沈知远看着江谨辰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和隐藏极深的情意,
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算了,你们俩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也管不明白。但是但愿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他话锋一转,重新回到正事上,
“说说你公司的事吧,调查得怎么样了?有眉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