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沈时悦瞬间冲了进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冰冷的金属轿厢将她封闭,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如纸、泪痕交错的脸。
电梯缓缓下降,失重感传来,一如她此刻不断下坠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疗养中心的,
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玩偶,
凭着本能挪动着脚步,
直到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将她惊醒。
她茫然抬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车来车往的马路边。
一辆空载的出租车缓缓停下,司机探头询问。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去庄林路18号沈家别墅。” 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那强行压抑的、铺天盖地的崩溃感才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起初还是无声的滑落,
很快便变成了压抑的抽泣,最终再也控制不住,
她侧过身,脸朝向车窗,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无声地、却撕心裂肺地哭泣。
泪水模糊了窗外的街景,也模糊了她对过去所有认知的边界。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几眼,叹了口气,默默递过来一盒纸巾,什么也没问。
车子在沈家别墅门口停下时,沈时悦的眼睛已经肿得像桃子,
脸上的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她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下去,甚至忘了付款。
“姑娘,车费还没付呢!” 司机在后面喊道。
沈时悦如梦初醒,猛地回身,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茫然,连忙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声音哽咽。
司机看她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驾车离开了。
沈时悦转身,看着眼前熟悉的别墅,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此刻却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脚步踉跄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正在客厅插花的沈母闻声抬头,
看见女儿失魂落魄、满脸泪痕地走进来,
手里精心修剪的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骤变,急忙迎上前:
“悦悦?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沈时悦看到母亲关切焦急的脸,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消散殆尽。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猛地扑进母亲怀里,
双手死死攥住母亲背后的衣服,将脸深深埋进母亲肩颈,
压抑了一路的悲痛、委屈、愤怒和被背叛的绝望,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哇!!!妈!” 她放声大哭,
声音嘶哑破碎,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
那哭声里包含的伤痛,让沈母的心瞬间揪紧,碎成了一片片。
“怎么了?我的宝贝,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做主!是不是江谨辰?啊?”
沈母心疼得无以复加,手忙脚乱地拍着女儿的后背,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女儿从小到大,何曾这样崩溃大哭过?
就算是小时候摔得头破血流,也只是扁着嘴委屈地掉几滴金豆子。
沈时悦只是哭,用力地摇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颠覆让她语言功能暂时失灵,只剩下最原始的宣泄。
“阿芳!阿芳!” 沈母一边紧紧抱着女儿,一边朝着厨房方向焦急地大喊,
“快!快给老爷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就说……就说小姐出事了!快!”
正在厨房准的阿芳闻声跑出来,看到相拥哭泣的母女俩,
尤其是沈时悦那副崩溃的模样,也吓了一跳,
连忙应声:“哎!好好,我这就打!” 她匆匆跑向电话机。
电话很快接通,沈父沉稳的声音传来:“喂?”
“老爷!不好了!小姐回来了,哭得特别厉害,夫人让您马上回来!说小姐出事了!”
阿芳语速极快,声音里也带着惊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沈父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知道了,我马上回。”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又拨通了儿子沈知远的号码,言简意赅:
“不管你在哪儿,立刻回家。你妹妹出事了。”
沈家别墅里,沈时悦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和哽咽,但身体依旧在母亲怀里颤抖。
沈母搂着她坐到沙发上,拿着柔软的毛巾一遍遍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和汗水,自己的眼圈也红得厉害。
“悦悦,乖,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江谨辰欺负你了?”
“还是江家给你气受了?你说出来,妈和你爸,还有你哥,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母的声音温柔却坚定,试图引导女儿说出缘由。
沈时悦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母亲焦急心疼的脸,嘴唇翕动,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想问,想问父亲是不是真的和江谨辰父亲的死有关,
想问这场婚姻背后肮脏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又被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堵了回去。
她只是摇头,更紧地抱住母亲,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沈母见她这副模样,知道问不出什么,只能心疼地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
轻声安抚:“好,好,不想说就不说,先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妈妈在这儿,”
“爸爸和哥哥马上就回来了,我们都在……”
时间在压抑的哭泣和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和脚步声。
沈父和沈知远几乎前后脚冲进了家门。
沈父脸色铁青,衣服的扣子都扣错了,显然回来得极其匆忙。
沈知远也是满脸焦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
“悦悦!” 两人异口同声,看到沙发上蜷缩在母亲怀里、哭得像个泪人儿般的沈时悦,心都狠狠一沉。
“这是怎么了?!” 沈父大步上前,蹲在女儿面前,
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小脸,威严的脸上满是心疼和震怒,“谁干的?”
沈知远也凑过来,眉头紧锁:“妹,说话,谁欺负你了?哥去给你出气!”
沈时悦看到父亲和哥哥,积压的情绪再次翻涌,但她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和声音。
她离开母亲的怀抱,坐直身体,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
声音嘶哑颤抖,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寻求真相的绝望:
“爸……你告诉我……江谨辰他爸爸的死……到底……和你有关系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在沈家客厅。
沈父脸上的心疼和震怒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沈母也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沈知远则是脸色骤变,眼神锐利地看向父亲。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时微弱的抽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