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猛地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
眼神锐利而坦荡地迎向女儿绝望的目光,
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悦悦,你听清楚!江谨辰父亲的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这句话如同破开阴云的一道强光,瞬间刺入沈时悦混沌绝望的心底。
她红肿的眼睛猛地睁大,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颤抖着声音追问:
“那……那江家为什么怀疑你?江爷爷亲口说,是因为怀疑你,才让江谨辰娶我的!”
沈父的眼神沉痛而复杂,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那是因为,江谨辰他父亲出事前……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
“我们当时正在追查一些事情,有些分歧,语气可能激烈了些。然后,他就……出了意外。”
原来是这样!
沈时悦心底那块最沉、最冰冷的巨石,轰然落地。
不是父亲!爸爸没有卷入命案!太好了。
她看着父亲,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清晰起来,带着尖锐的疼痛:
“那……那你知不知道?江谨辰娶我,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江家怀疑你,想通过接近我、通过这场婚姻来调查你?!”
沈父的眼神闪过一丝愧疚和复杂,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一开始,我并不完全清楚江家的具体想法,只以为是普通的商业联姻。后来……江谨辰主动找我,坦白了一切。”
“他请求我不要告诉你,怕你受伤。我……”
沈父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眼神破碎的女儿,喉结滚动,艰难道,
“我当时看你们婚后相处,似乎还算融洽。他又保证会真心待你。”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能好好过日子,就没……没把这件事告诉你。是爸爸考虑不周,对不起你,悦悦。”
“考虑不周?没告诉我?”
沈时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泪水却流得更凶,声音嘶哑地喊出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如果我知道这场婚姻是建立在这样的猜忌和算计上,我绝不会……绝不会放任自己……”
她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出口——绝不会放任自己一点点沉溺进去,
绝不会在他流露的温柔和关心中动摇,
绝不会在生出永远在一起的奢望!
她的心,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点点丢掉了。
而现在,真相血淋淋地摊开,
自己成了最大的讽刺和笑话!
“时悦,” 一直沉默旁观的沈知远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试图解释,
“江谨辰他也有他的苦衷和无奈。他夹在中间……”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他的苦衷!他的无奈!”
沈时悦猛地捂住耳朵,尖声打断哥哥的话,身体因为激动和绝望而剧烈颤抖,眼神破碎而决绝,
“算计就是算计!利用就是利用!”
“建立在谎言和怀疑基础上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我要离婚!我要离婚!现在!立刻!马上!”
她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声回荡在客厅里,充满了心碎后的疯狂和决绝。
沈母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抱住女儿颤抖的身体。
沈父看着女儿崩溃的模样,沈知远看着妹妹眼中从未有过的绝望,三人交换了一个沉重而心痛的眼神。
“离!” 沈父重重吐出一个字,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果断,
“我的女儿,不受这份屈辱!这婚,必须离!”
“对,离!哥支持你!” 沈知远也立刻表态,语气坚决。
得到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持,沈时悦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仿佛瞬间断裂。
她眼前一黑,捂住耳朵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悦悦!”
“妹妹!”
惊呼声中,沈父沈母和沈知远手忙脚乱地接住她瘫软的身体。
沈时悦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已然晕厥过去。
“快!叫医生!” 沈父一把抱起女儿,
快步走向楼上的卧室,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形。
沈家别墅,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与此同时,城郊静心疗养中心,306号房。
周迅拿着取回的紧急文件,匆匆赶回,推开房门:“江总,文件拿回来了。”
江谨辰闻言转过身,接过文件,随口问道:“路上顺利吗?”
“顺利。” 周迅点头,随即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江总,刚才我在楼下大厅碰到太太了,她也是来看老江总的,我还告诉她房间号了呢。太太没来吗?”
“太太?” 江谨辰拿着文件的手猛地一顿,霍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说什么?时悦?她来了?什么时候?”
周迅被他突然剧变的脸色吓了一跳,下意识回答:
“就……就在我出去取文件前没多久啊,在大厅碰见的。”
“她说来看老江总,但不知道房间号,前台又没人,我就告诉她了……”
江谨辰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炸开——她听到了!
她一定听到了他和爷爷的对话!
周迅看着老板惨白的脸色和散落一地的文件,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他的冷汗也瞬间下来了:
“江总……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江谨辰已经无暇回答。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转身,不顾散落的文件,甚至来不及跟病床上的爷爷解释一句,
就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病房,步伐快得近乎踉跄。
“谨辰!” 病床上的江爷爷也意识到了不对,
急切地喊了一声,却只看到孙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周迅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空荡荡的门口,脸色发白,
连忙蹲下收拾文件,声音发颤地对江爷爷说:
“老江总,我……我去看看江总!”
他胡乱把文件塞进文件夹,也追了出去。
江爷爷靠在床头,望着门口,重重地叹了口气,
苍老的脸上布满了忧虑和深深的无力。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