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谨辰一边狂奔向电梯,一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第一个打给别墅的林叔。
电话很快接通,江谨辰气息不稳,急声问:
“林叔,时悦回去了吗?”
林叔的声音带着疑惑:
“少爷?少夫人早上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啊。需要我联系太太吗?”
没回去?江谨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用!” 他挂断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立刻又拨通了沈时悦的号码。
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他不死心,再打。依旧无人接听。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转而打给沈知远,这个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沈时悦可能去求助的人。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挂断了。
再打,直接转入了忙音。
显然,沈知远不想接他的电话。
这个认知让江谨辰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江谨辰冲出去,不顾周围人惊讶的目光,直接跑向停车场。
他必须立刻去沈家!必须立刻见到她!
解释,道歉,乞求原谅,不管用什么方法!
周迅气喘吁吁地追到停车场时,只看到江谨辰的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迅速消失在疗养中心大门的拐角。
周迅扶着膝盖喘气,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充满了懊悔和担忧。
沈时悦从深沉的昏睡中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映照出母亲坐在床边、疲惫却关切的面容。
“悦悦,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母立刻俯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沈时悦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声音沙哑:
“妈,我没事了。”
她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无力。
“别动,躺着。”
沈母按住她,转身从旁边的保温壶里倒出一碗温热的、香气四溢的粥,
“医生说你伤心过度,身心俱疲,需要好好休养。来,先吃点东西,妈妈喂你。”
看着母亲熬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沈时悦心头一酸,听话地张开了嘴。
然而,粥到了嘴边,她却觉得味同嚼蜡,没有丝毫胃口。
“妈,我不想吃,没胃口。” 她偏开头,声音低落。
“不行,多少都要吃点,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住?”
沈母的声音带着心疼却不容拒绝的坚持,“听话,悦悦。”
沈时悦看着母亲眼底的担忧和疲惫,心软了。
她重新转过头,接过母亲手里的碗:
“我自己来吧。”
她强迫自己,一小口一小口,机械地将温热的粥咽下去,仿佛在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
吃完粥,沈母端着碗出去了。
沈时悦靠在床头,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瞬间被无数的未接来电提示和未读信息淹没。
几乎全部来自那个熟悉的号码——江谨辰。
她指尖冰凉地划开屏幕,点开信息。
从最开始的焦急询问“时悦你在哪?”“接电话好不好?”,
到后来语无伦次的道歉和解释“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求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爷爷的话不是你想的那样……”
再到最后近乎绝望的恳求
“回我一句好不好?哪怕骂我也行……”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根针,扎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闭了闭眼,没有点开任何一条细看,直接长按关机键,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世界仿佛也清净了片刻。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沈知远走了进来。
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叹了口气,低声道:
“江谨辰来了,在外面跪着呢。说想见你一面。”
沈时悦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想见他。让他走吧。”
沈知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出去。
片刻后,沈时悦隐约听到大门外传来沈知远冷淡的声音,
以及江谨辰固执的回答:“你回去吧,我就在这跪着。”
夜渐深,沈时悦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终于,她悄悄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昏黄的门廊灯下,一个笔直而孤寂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沈时悦的心猛地一揪,五味杂陈。
有痛,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忍。她
紧紧攥着窗帘,指节发白,却没有挪开视线,也没有下楼。
一连三天,江谨辰像是成了沈家别墅外的固定风景。
白天不见踪影,每当夜幕降临,他就会准时出现,
沉默地跪在门前,直到天色微亮才默默离开。
沈家的佣人私下议论纷纷,沈父沈母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沉重。
第三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可怕,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狂风呼啸。
沈母站在客厅窗前,看着门外那个在暴雨中依旧挺直脊背、纹丝不动的身影,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上楼,敲开了沈时悦的房门。
“悦悦,” 沈母的声音带着不忍和叹息,
“妈知道你心里苦,有怨气。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外面雨这么大,他要是淋出病来……”
“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总要说清楚。”
“你去跟他谈谈吧,把事情说开了,该断就断,该了就算了。别让他再这样了。”
沈时悦望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和雨幕中那个模糊却固执的黑影,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起身,慢慢走下楼梯,拿了一把伞,推开大门。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狂风立刻扑面而来。
她撑开伞,一步步走向那个跪在雨中的男人。
雨太大了,伞几乎没什么作用,她的裤脚和肩膀很快被打湿。
她停在江谨辰面前,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和脸颊疯狂流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
在看到她时骤然亮起,像燃尽了最后一丝火光的灰烬,忽然又迸发出一点微弱的星火。
“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他的声音被雨声切割得破碎,带着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
沈时悦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发紧。
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进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