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谨辰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她泪水涟涟却眼神冰冷的脸,
看着她将自己所有隐秘的、不堪的、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心思一一戳破,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如同海啸将他吞噬。
他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她面前,
不再是之前那种固执的祈求,而是彻底的溃败和绝望。
“你误会我了……时悦,你真的误会我了……”
他语无伦次,抓住她垂在身侧冰冷的手,
急切地想要解释,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我答应隐婚,一开始或许有你想的原因”
“但后来不是!搅黄你工作,真的是因为对方居心不良!”
“我对你说的那些混账话是我蠢!是我不会表达!”
“是我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
“你靠近我的时候……我……我怎么会厌恶?我高兴得都快疯了!”
“可我……可我那时候还背负着对爷爷的承诺和对沈家的怀疑,我怕……我怕我要了你。”
“却给不了你纯粹的真心,我怕这一切最后会伤你更深!”
“我不是厌恶你,我是厌恶那个优柔寡断、不敢直面自己感情的自己!”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恳切: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这些愚蠢、懦弱和自以为是的‘保护’,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我不知道你因为我受了那么多委屈,误会了那么多年!”
“时悦,你打我!你狠狠打我一顿出气好不好!”
他说着,竟真的抓起沈时悦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自己脸上扇去,
力道之大,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够了!” 沈时悦猛地抽回手,指尖还在发麻,
看着江谨辰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
心头狠狠一抽,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江谨辰,你别这样!别闹了!”
她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丝软弱的泪意逼回去,声音疲惫而坚定:
“没用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你当初有千般理由,万般无奈……伤害已经造成了。”
“信任碎了,就再也拼不完整。”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建立在沙土上的城堡,注定要倒塌。”
“江谨辰,我们真的不可能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眼神破碎、满脸狼狈的男人:
“离婚吧。放过彼此。”
“不……不可能……”
江谨辰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最后的神经,
他猛地摇头,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前,
紧紧抱住沈时悦的腿,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声音嘶哑绝望,带着泣血般的哀求:
“不可能!沈时悦,我不离婚!”
“我死也不离婚!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沈时悦,我爱你!”
“不是愧疚,不是补偿,是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爱你”
“我离不开你!求求你……别离开我……别判我死刑……”
他伏在她脚边,泣不成声。
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在此刻绝望的挽留中,
终于冲破所有枷锁和顾虑,汹涌而出,却显得如此仓皇,如此为时已晚。
沈时悦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泪水终于再次决堤,无声地流淌。
他的爱语,像最锋利的刀刃,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爱? 多么讽刺的一个字。
在经历了如此多的算计、隐瞒、误会和伤害之后,
这个字眼,听起来只剩下了无尽的悲哀和荒诞。
她抬起泪眼,望向楼梯的方向。
父母和哥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皆是一脸沉重与不忍,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她知道,这一次,谁也无法替她做决定。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腿,
从江谨辰的怀抱中,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比说任何话都更让江谨辰绝望。
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沈时悦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脚步虚浮却坚定地,
一步一步,走向楼梯,走向自己的房间。
将那个跪在冰冷地面上、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男人,
和他那迟来的、泣血的爱意,留在了身后。
客厅里,只剩下江谨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和窗外淅淅沥沥、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
爱,或许是真的。
但有些错误,无法弥补。
有些裂痕,深可见骨。
有些路,走错了方向,或许就再也回不到原点。
这一夜,沈家无人入眠。
雨夜后,江谨辰并未放弃。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雷打不动地每天都会出现在沈家别墅,就静静的站在门外。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憔悴,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让他看起来完全失去了往日那个冷峻精英的形象,
只剩下一个为情所困、狼狈不堪的男人。
这天傍晚,他又一次准时出现。
沈母看着他执着却空洞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隔着铁门对他说:
“谨辰,你别再来了。时悦她已经不在家了。”
江谨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在家?她去哪儿了?妈,您告诉我!”
“她出去旅游了,散心去了。”
沈母的语气带着疲惫和一丝不忍,
“具体去哪儿,她没说,我们也没问。”
“你给她一点时间吧,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旅游?散心?
江谨辰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直默默跟在稍远处的周迅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劝道:
“江总,沈夫人说得对。太太现在正在气头上,也需要时间消化。”
“您这样天天守着,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不如我们先回去,等太太心情平复一些……”
江谨辰像是没听见,依旧站着,眼神空洞。
直到周迅又劝了几次,他才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缓缓转身,一言不发地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离沈家,却没有回别墅。
最后,停在了一家高档酒吧门口。
“周迅,陪我喝一杯。” 江谨辰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