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悦看着碟子里那片刺眼的“夫妻肺片”,
再听着他话里话外的讽刺,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他是在提醒她“夫妻”身份?
还是在讽刺她“缺心眼”?
或许两者都有。
她猛地拿起自己的筷子,用力将那片夫妻肺片夹起来,
以更快的速度,“啪”地一声丢回江谨辰面前的碗里,溅起几滴红油。
“我看,” 她迎着他骤然转深的目光,
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需要顺气的是你!”
江谨辰低头,看着碗里那片去而复返、甚至因为她的动作而显得有些“狼狈”的肺片。
他慢条斯理地重新夹起那片肺片,这次,放进了自己嘴里,缓缓咀嚼。
辛辣鲜香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
他咽下,抬眼看她,又扫了一眼因这番交锋而脸色微沉、彻底沉默下去的叶枫,
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
“味道是不错。” 他点评道,
然后,在沈时悦警惕的注视下,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
却又确保在场的三人都能听清的语气,缓缓补充,
“这道菜……名字也挺应景的,是吧?夫、妻。”
“夫妻”二字,让沈时悦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抄起手边的勺子,
舀起一大块酸菜鱼,趁着江谨辰话音刚落的空隙,
带着泄愤般的力道,直接塞进了他还未来得及完全闭上的嘴里!
“闭嘴!” 她脸颊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吃你的吧!少说话!”
滚烫的鱼片和酸辣的汤汁猝不及防地充斥口腔,
江谨辰被呛得闷咳了一声,眉头本能地皱起,但很快就舒展开。
他居然真的顺从地咀嚼起来,辣味和酸味刺激着味蕾,
也似乎奇异地平息了他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邪火。
几口咽下,他甚至舔了舔沾到嘴角的一点汁水。
“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刚才的呛咳和辣意有些沙哑,
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那么一丝几不可察的……餍足?
“还是有人喂,吃起来才更香,你说是不是,叶先生!”
叶枫握着茶杯的手指用力。
他没有接江谨辰这充满挑衅和暧昧暗示的话茬,
而是放下茶杯,将目光转向沈时悦,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
“时悦,我吃好了。有点累,想先回酒店休息一下。”
沈时悦正被江谨辰那句话气得头脑发晕,
听到叶枫说要走,立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好,师兄,我送你!”
“送?” 江谨辰凉飕飕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目光扫过沈时悦,
“你有车吗?苏晴不是早就走了。”
沈时悦一噎。
江谨辰没等她想办法,直接转向叶枫,
脸上又挂起那种虚伪的“客气”笑容,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叶先生要是不介意,我开车送你们吧?”
他根本没给两人拒绝的机会,说完便起身,理了理西装。
“我去隔壁打声招呼,拿下车钥匙,很快。”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留下沈时悦和叶枫面面相觑,气氛更加凝滞。
隔壁包厢内,所谓的“客户”其实是两位与江氏有合作的老总。
江谨辰进去,脸上已恢复了平日商场上的沉稳矜贵,
对周迅低声交代一句,拿过了他手中的车钥匙。
“江总,这就走了?” 其中一位老总笑问。
江谨辰微微颔首,面不改色地扯谎:
“抱歉,李总,王总,我太太刚好在隔壁,有点累了,我先送她回去。今天招待不周,改日再聚。”
“太太?” 另一位王总惊讶地挑眉,“没听说江总结婚了啊?这可是大喜事,藏得够深!”
江谨辰唇角勾起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的笑容:
“她比较低调,不喜欢张扬。”
“就领了证,还没办仪式。等办婚礼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给二位发请柬。”
“理解理解,恭喜恭喜!” 两位老总连忙举杯道贺,直夸他们恩爱。
江谨辰礼貌地应付两句,便拿着钥匙快步离开。
一出包厢门,他脸上的那点温和假象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
他大步走向川菜馆门口,沈时悦和叶枫已经站在路边,
似乎在等出租车,叶枫的灰色行李箱立在脚边。
江谨辰眼神一暗,几个箭步上前,
在沈时悦惊讶的目光和叶枫蹙起的眉头中,
不由分说,一把夺过了叶枫手中的行李箱拉杆!
“江谨辰!你干什么?!” 沈时悦反应过来,气得低吼。
江谨辰根本不理她,拎着行李箱,
转身就往自己的黑色轿车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霸道。
“江谨辰你是不是有病?!”
沈时悦追在后面,又急又怒,觉得脸都快丢尽了。
叶枫也沉着脸跟上,但江谨辰速度很快,
已经打开后车门,将叶枫的行李箱塞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
然后他拉开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座,
发动了车子,缓缓滑到僵立在原地的两人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江谨辰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看也没看叶枫,目光锁着沈时悦,带着命令的口吻:“上车。”
沈时悦咬着唇,站着不动,只觉得屈辱。
江谨辰又重复道:“上车。送你师兄回酒店。”
见沈时悦去开后车门,他补充道:
“行李箱在后面呢,没你位置了。要么坐前面,要么……”
他顿了顿,“我自己送你师兄回酒店?”
她狠狠地瞪了江谨辰一眼,终究还是拉开车门,
不情不愿地坐进了副驾驶,用力关上门,安全带扯得咔哒响。
江谨辰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得意,
随即看向车外面色难看的叶枫:
“叶先生,上车吧。哪个酒店?”
叶枫深深看了一眼车内撇过头去的沈时悦,
又看了看驾驶座上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
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拉开了后座车门。
“帝豪世纪嘉园店。麻烦江先生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麻烦。” 江谨辰淡淡应道,
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